“麻麻怎么还没醒过来呀？”
清脆的童声响起，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
坐在一旁的莫柏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提问，眼皮也没抬一下替陈然喂着水。
没有得到回答的童声消停了一下。
然后不到一分钟。
“麻麻怎么还没醒过来呀？”
“麻麻怎么还没醒过来呀？”
“麻麻怎么还没醒过来呀？”
好像复读机一样的声音，在房间里不断回放。
莫柏终于黑了脸，从旁边捞住了发声的小东西：“消停点儿，学学那只狐狸！”
蓝色的小龙委屈地缩成一团。
而莫柏口中的狐狸呢，就是当初差点儿死在莫柏手下的六尾月狐，此时蜷缩在陈然颈窝，控制着自己不因为瑟缩而影响到陈然，为陈然暖着身子。
好半天，总算把水勉强从陈然的唇缝里面喂了进去，莫柏又沉默了。
之前发生的事情堪称戏剧化。
他简直要以为陈然死掉了，甚至不敢探查，毕竟对于一个杀·手来说判断一个人的生命特征太过容易，但是他根本不敢看。
就在这个情况下，九尾月狐和蛟兽的战斗终于结束，果然是两败俱伤。
九尾月狐干掉了蛟兽，但是自己也活不了几天了，用最后一点生命力使用魔法给陈然疗伤了，并且把六尾月狐托付给了陈然。当然，现在陈然昏迷，莫柏就一并带走。
至于那只小龙，更加奇葩。
明明是和他签订了契约吸收了他的血，居然诡异的破壳而出的时候第一眼看到陈然，然后就一直麻麻麻麻的叫。他怎么说也没办法说服这个稚嫩而执拗的幼兽，对方甚至因此和他争吵，最后事情也不了了之了。
这个让陈然受了重伤来保护他的小东西，就算是神兽，莫柏也没什么好感，他不稀罕。前世的经历让他更依赖于自己的实力。
只是苦不是白吃的，养着就养着，本来莫柏是不怎么在意小龙的，奈何对方一直说说说真的是……很烦啊。
莫柏面无表情地擦着陈然的脸。
他也很想知道陈然怎么还没有醒来。
九尾月狐不是很擅长疗伤的，但是修为在那里，最后的魔法还是有一定效果的，起码陈然命捡回来了，按照九尾月狐的话说，应该不久就醒来了，可是陈然到现在还没醒。
他把陈然背回塔奇的小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摸着对方微弱的脉搏，莫柏面色是说不出的阴沉。
小龙似乎也感到了一点害怕，委委屈屈地待在一边没说话了。
最后又是一片静默。
良久，又还是小龙打破了寂静——
“我饿了。”
好委屈。
小龙表示，宝宝还是个孩子啊，刚刚破壳，麻麻又倒下了，心方方的，需要补充能量！
莫柏面无表情地丢过去一块烤肉，思索一会儿陈然醒来需不需要吃点儿什么东西。
他很怀疑那只九尾月狐的靠谱程度，但是他只能选择相信。那么去准备一点食物应该是合适的选择。只是他还是想守着到陈然醒来。
估计是觉得填饱肚子无望了，小龙人性化地叹了口气，挣脱莫柏，飘到了陈然上方又开始念经：
“麻麻怎么还不醒过来啊——”
“麻麻会不会饿醒啊——”
诸如此类。
莫柏抬眸，劈手把出生不久没啥体力的小龙给拍了下来，终于还是跑到隔间煮粥去了。
陈然朦朦胧胧地醒来，身上暖洋洋的，没有太多疼痛的感觉。
他并没有立即睁开眼，而是回忆了一下之前的事，确认了一下表现无误，又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陈然满意地打了个高分，睫羽微颤，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这才露了出来。
刚一睁眼，他的耳边就传来两声同样细嫩却截然不同的声音来——一个人声，一个狐声。
“麻麻！”
当莫柏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白衣如画的俊美男子，怀里扑着一条龙，肩上卧着一只狐。
眼帘微掀，陈然抬眸看向莫柏，唇角牵起，缓缓露出一个笑来：“白默。”
那声音清冽沉缓，明明是极为干净的，却无端地带了惑人的味道。
一时间莫柏居然想听到对方叫自己的真名。
食色性也，莫柏暗笑自己是多少年光棍害的了居然这么久被牵动了情绪，却也没太过在意，端着粥坐在了一旁：“你现在应该还比较虚弱，喝点粥吧。”
陈然颔首，并没有拒绝。
可惜莫柏的靠近让差点儿死在他手下的六尾月狐悚然一惊，小爪子一个踩空就往下掉，扑腾着小腿，连盘绕在陈然脖子上的蓬松柔软的尾巴都吓得缩回去了。
莫柏刚想皱眉，就看到陈然眼中闪过笑意，唇角的弧度也上牵了一分，抬手抚了抚小狐狸。
一瞬间小狐狸又安心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莫柏居然有点儿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的温柔和体贴，并非对他一个人。
无关乱七八糟的情感，正常人的患得患失。
暗笑自己居然有这种小情绪，怎么会轻易心动，莫柏甩开想法，瞥了小狐狸一眼，拿着粥碗，想了想还是递给了陈然。
陈然颔首，薄唇已经再次抿平，接过粥小口小口吃着，依然保持着贵族的儒雅。
于是一片沉寂。
莫柏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这位救命恩人，想到之前自己还想过对方可能抱着杀人灭口的目的，就心情特别复杂。
但是他向来是重情重义、懂得感恩的人，不管怎么说，被救了，现在就应该好好照顾受伤的陈然。
照顾，慢慢就是习惯。起码现在莫柏已经习惯了。
转眼又是养伤的半个月。
起初莫柏心情是有些复杂的，但是毕竟被救之后建立了信任，慢慢两人的相处就更加和谐起来。
每天跟进一下塔奇铸造的情况，然后就是经验交流。
莫柏这个身体其实也是有魔法天赋的，是风系魔法，但是天赋说不上好，原身又不好好练，实力实在是难看得很。加上莫柏本身有前世记忆，更擅长像斗气这样的直接打架的能量形式，魔法还真不会弄。
但是有了陈然这个优秀的老师，一切都不一样了。
陈然堪称一位良师益友。
于此同时，不再战斗的陈然在宅的生活中表现出了诡异的萌点——嗯，不会家务，这个事莫柏早已经知道的。
爱赖床又强迫症一样要求自己每天什么时候起，这是莫柏才发现的。
总是面无表情高冷其实比较害羞，这是陈然蓄意而莫柏领会更加深刻的。
在很多方面似乎精英全能十分优秀，这是莫柏越来越深有体会的。
和陈然生活简直是一种享受。
虽然，其实莫柏还发现了，这个有点儿害羞的面瘫少年除了这些可爱的特质之外，还有点儿容易因为害羞之类的一言不合就揍人。嗯，以及容易处于暴躁状态。
又一个凉爽的早晨，已经十分熟练地端着粥走进卧室，驾轻就熟地掀开陈然的被子把他从被窝捞出来，莫柏无语的发现自己已经从一个杀戮果决的无情杀·手变成了一个真·老妈子疑似养成瞄系少年的铲屎官。
巴拉了一下陈然乱翘的呆毛，莫柏就看到陈然睁开了迷蒙的双眼，然后渐渐清明起来，锁定了他。
被一个眼神纯净的人专注地看着绝对是一件能让人内心柔软以及成就感爆棚的事情，做事随性的莫柏也放纵了一下自己的好心情，忍住想要撩汉的手轻描淡写地道：“起来吃饭了。”
回神的陈然迟钝地点点头爬起来简单洗漱一下吃饭，然后保持着略懵的状态吃完粥，突然对在旁边练魔法的莫柏道：“塔奇叔叔说东西已经铸造好了。”
莫柏微怔，不知道陈然是什么意思。
陈然顿了顿，神态自若地继续道：“我应该要回去了。”
“白默，有缘再见。”
一瞬间，莫柏简直觉得自己听不懂人话。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离别，毕竟当初在做杀·手的时候，他能成为第一，也是从无数次厮杀中拼出来的。
和很多套路一样，他从小经历了惨绝人寰的训练，没有亲人，在杀·手的路上只有需要杀的人，他甚至作为工具没有办法为自己而活。
哪怕是最后成为了第一杀·手，实力强大到几乎可以肆意妄为了，周围也没了敢于亲近的人。
离别已经是习惯，被漠视了的习惯。
陈然的离开十分光棍，没有留给莫柏任何联系方式。甚至在两人的刻意避开下，莫柏到现在还不知道陈然的真实面孔。
特殊材质的面具莫柏根本取不下来，而莫柏也保持着那份距离始终没有问过这些问题。
轻松地奔行在返回帝都的路上，陈然唇角微勾，带着一个不含任何情绪的笑。
从精神上掌控一个人的情绪的感觉。
哪怕看上去自信，但是在感情上依然没经验，太过理智认为交浅言深容易出问题的家伙吗？
一直这么以为吧。
越是克制，越是克制不住，感情的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