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依然幽幽地吹着,从这一方吹到那一方,也从这一国吹到那一国。
遥远的西璃海岸线上,和风细浪,大海,依然如往常般平静,却又似在平静中暗藏了人们看不见的潮涌。
楚红姬端了一盅参汤,敲响了楚寒的房门,房内传来了他低沉的声音:“进来。”
依然没有半点温度,甚至比过去还要冷上数分。
楚红姬幽幽叹息,敛了敛神,才推门而入。
一袭玄衣依然是他的标志,只是那道身影明显比一个月前要憔悴太多。
她走到案几前,把参汤放在案几上,柔声道:“寒儿,这参汤是刚炖好的,趁热喝了吧。”
楚寒刚才一直没有抬头,也不知道进来的是什么人,如今听到她的声音,他才抬头看了她一眼,浅浅唤了声:“娘。”
“先喝汤吧。”
他却摇了摇头,依然执笔在账册上批阅。
楚红姬也不催他,只是站在案几旁,静心看他做事。
七公主失踪之后,他曾经颓萎过数日,之后便重新站起来,广发人手去寻找七公主的下落,他自己一直留在舱房里处理事情。
他比从前更忙碌了,她不知道他是想要以此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忘记那些伤痛,还是真的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
不知道在案几前站了多久,看他一本一本账册翻过去,又在另一本册子上记录着什么,从她进来到现在,已经快半个时辰了,他连半刻都没有停顿过。
参汤已经凉了,楚红姬也站得两腿丝丝发麻,终于她忍不住低唤道:“寒儿,先把参汤喝了吧,都凉了。”
楚寒才发现她还在这里,他只是点了点头算了回应,便又拿来一本新的账册翻开,从账册里挑出一段什么,记录在另一本书册上。
这副不要命地做事的模样,让楚红姬心里揪痛了起来。
她忽然握住他的大掌,沉声道:“寒儿,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你为何还不能从中走出来?”
楚寒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闪烁,一脸无辜:“娘,你在说什么呢?”
“你这是想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才肯接受七公主已经不在的事实?”
“璃儿还活着。”他脸色一沉,看着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娘,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璃儿还活着,别诅咒她。”
“娘不是……”她不是想要诅咒七公主,她真的不是,如果可以,她宁愿用自己的性命换回七公主一命,也不愿意看到自己两个儿子像行尸走肉一般活在这世上。
她只是希望他能重新站起来,面对这一切。
七公主已经不在了,她落海至今一直没有任何消息,若是还活着,又怎么会一直找不到?
更何况,掉入这片深海中,还能有活下去的机会么?
“寒儿,你听娘说,不要再让自己沉沦下去了,娘看着你这样子,心里真的很难过。”
看到她脸上痛苦的神色,楚寒的目光总算柔和了下去,他拉开她落在他腕上的手,温言道:“娘,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尽快把事情忙完,把各处的事交给能用的人来处理。”
楚红姬抿了抿唇,看着他清寒的脸,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可是……“为什么要尽快把事情都处理好?”
听她这么问,他的目光更柔和了下来。
他把手中的毛笔搁在笔架上,端起一旁的参汤一口气喝完,把汤盅搁下,才看着她,温言道:
“我不想以后都过这么忙碌的生活,我想多节省点时间出来陪璃儿,以后,楚氏的事情我会尽量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等璃儿回来之后,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重新建个家园,一起生活,娘,你说好不好?”
建个家园生活在一起,自然是好的,这么多年以来,这也是楚红姬最大的心愿。
和自己两个儿子在一起,好好生活。
可是这样的心愿却是建立在寒儿的执念中！他究竟知不知道七公主已经不在了?
看着他那双对未来充满憧憬的眸子,心里酸楚得厉害,鼻子一酸,差点连眼泪都忍不住溢出来。
那么傻,那么执着,只为一个女子,他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
“寒儿……”她忍不住低唤了一声。
楚寒却已经执起笔架上的毛笔,继续在书册上记录:“娘,你若是累了便先回去休息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有预感,璃儿很快要回来了……如果哪天我离开了,帮我把这册子交给杨坚,他会知道怎么做。”
“娘,恕儿子不能陪你。”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认真做事的模样,心情越来越沉重。
七公主出事之后,他脸上再没有半点温情,她也从未见他再笑过。
虽然对她的态度还和从前一般,尊敬中含着一丝疏远,可是,她却再也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半点暖意。
他说着未来的打算,憧憬着美好的将来,可眼底的温柔都只是为了他心爱的女子,对其他人却一如既往的淡漠清寒。
这样的楚寒,看起来和过去没什么两样,可她却分明感觉到他的傲气不见了,他的热情也随着七公主的离开一并消失了。
楚寒依然在埋头忙碌,完全抽不出半点心思去理会楚红姬。
楚红姬也只是在他的舱房里多待了一炷香的时间,便默不作声地退出房外。
她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她不能只顾着他。
揉了揉发酸也发胀的额角,她小心翼翼为楚寒把房门拉上,对着那扇冰冷的舱门,心里无线感慨。
小儿子的情况并不比大儿子好,甚至,只能用恶劣来形容。
也不知道是命中注定他们有这么一劫,还是她上辈子作了什么孽,才会让她两个儿子变成这样。
一个从此没有半点温情,另一个,除了必须要说的话,再不愿意多开口说半个字,哪怕对着她这个娘,也永远只会清冷地回应一声,甚至,常常不理不睬,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从灶房里端起另一盅参汤,她敛了敛神,举步向南宫冥夜的舱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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