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的指尖微微一顿,看着她认真的脸,点了点头。
琉璃的眼底闪过一丝愉悦的光亮,她薄唇微启勾勒出一幅柔美的笑意:“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厨子脸上一怔,看着她,没有一丝回应。
“怎么,我的话吓到你了吗?”其实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而已。
她又浅浅一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不知名的远方:“如果我说我这个身体和我的灵魂不属于同一个人,你相信吗?”
不等他有所回应,她又继续道:“我占据了别人的身体,可是这几日我似乎感觉到这副身体真正的主人要回来了。”
厨子十指紧了紧,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可他强压下心头那一份悸动,面容依然平静,看不出眼里没有丝毫波澜,就算有,以琉璃如今这个角度也看不到。
琉璃的目光依然落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厨子的反应虽然没有看在她的眼中,却清晰映在她的心里。
她又浅浅笑了笑,那一抹笑带着无限的悲凉:“或许是因为知道有人正在等她,所以一心想着要回来与他相聚,而我占据了她的身体,总是该物归原主了。”
不愿意与她相认,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她收回失落的目光,用力盯着他:“放心,你早晚会等到她的。”
她忽然站了起来,大步往门外走去。
厨子在她身后也霍地站起,想要去追她,却不知道追上后自己该对她说什么。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一抹柔弱到完全经不起任何风浪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一颗心顿时迷茫了起来。
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她的身体又出现了什么状况?还是,她只是为了要试探他?
他不知道她的用意,但是那凄凉的笑和无奈的话语,听在他耳里却在他心头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压的他几乎难以呼吸。
蜘蜘他们四人就坐在大厅的桌子旁,似乎在等琉璃。
看到她出来后一脸平静,大家才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忽然轻松下来的表情没有躲过琉璃的目光,她摇头浅笑道:“连你们都被我吓到了,是吗?”
惟爱眨了眨眼,摇头:“不是吓到,只是我们都担心璃儿姐姐,不知道你和那个厨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四人的目光透过她,落在倚在门边的厨子身上。
他戴着那样一副丑陋的面具,根本看不清面具之下那一张脸和那双眼眸,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看到琉璃心平气和地出来,大概他们的误会也已经解除了。
琉璃却直接越过他们往舱外走去:“听闻这江里面的鲈鱼特别好吃,要不你们试试看谁能打上来一两条让我尝尝?”
她这么一说,风和火立马站了起来跟在她身后,离开了大厅。
蜘蜘和惟爱也随后追了出去。
捉鱼这么有趣的事儿,她们怎么能错过?
甲板的角落里本来就放着一张,虽然不大,但是想要打几条鱼倒也不难。
在琉璃的指示下,风和火拿着渔的两头用力洒落到江中,随着船不断往前驶去,上渐渐住了一些不少经过的鱼儿。
待风和火收上来的时候,一堆鲜活的鱼儿密密麻麻地落在中,令人一看食指大动。
大被收回甲板上,看着那活蹦乱跳的鱼儿,蜘蜘和惟爱心情大好,拉着琉璃蹲下来研究哪条鱼香甜,哪只虾子可口。
没想到在这江中心还能上来大大的河虾,琉璃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新鲜的虾子了,心里头那辛郁渐渐散去后,眼底只剩下明亮的愉悦。
看了眼在一旁不说话的厨子,她向他招了招手,笑道:“过来,帮我把这些虾子捉起来。”
河虾虽然不像大龙虾那般体积庞大,但身形也是不小,长度比人的巴掌还要大。
当然,只是比琉璃的巴掌大而已,落在厨子的大掌中却又变成了小小的一只,看起来怪可怜的。
琉璃指着几个虾子让他把它们弄起来后,又看了看惟爱和蜘蜘抓到的鱼儿,柳眉弯弯,笑得十分开怀:“好久没有吃过海鲜大餐,今天要好好吃一顿。”
就算不是海鲜,吃一顿丰盛的河鲜也是不错
厨子什么都没说,把虾子送到灶房后,又拿了一个竹篓回来,把蜘蜘和惟爱拣出来的鱼儿放进去。
风和火也在一旁收拾着,等到大家把能吃的鱼虾收起来后,他们才把被嫌弃的小鱼儿扔回到江中。
不知道它们还能不能活下去,但至少算是放生了。
把收起来后大家都挤在灶房里,想要看看厨子怎么去处理这些东西,风和火甚至袖子一挽直接帮起了忙。
这是琉璃第一次见他做羹汤,他修长的手指还像从前那般好看,那岣嵝的身形这一刻看在她眼里也是无比的俊逸潇洒。
在鬼谷的时候他说过他会做菜,以后会做给她吃,没想到他真的是个厨艺高手。
不要问她为什么能认出他,她就是有这样的一份笃定。
他看着她时,那沉痛中带着一份怜惜的眼神,他抱着她时,听在她耳里那强而有力的心跳,以及他洒落下来的男儿气息,这一切的一切,她比谁都熟悉。
她又不自觉笑了笑,却是笑得苦楚。
他不想与自己相认是因为她占据了他最心爱的女人的身体么?
他厌恶着她却又不得不保护他心中所爱,所以才会如此乔装守在她身边。
那守候在一起的三日,他根本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从前的许世琉璃。
因为他命不久矣,哪怕只是对着一个替身,他也可以心安理得的去宠她爱她,把她当成自己喜欢的女子一般去怜惜。
是这样吗?
云飞,你何苦如此?
她靠在灶房的门上,一直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满的,有酸楚也有暖意。
至少他还活着,他又出现在她身边,只要能这样看着他便已足矣。
不管他心里想着的是谁,也不管他会用什么眼光看她,只要他还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眼前,这一切比什么都好。
失而复得的感觉胜过一切。
人生,依然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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