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我托朋友打听了, 袁雪年初试镜了某个电影女配角，都过了这么多个月, 她觉得自己没戏就接了我们这部剧, 没想到前两天被通知试镜通过了。”钱唯深吸一口气，把怒火从心口压回肚子，“那个导演要求很严格，所有演员，无论咖位大小必须随行跟组, 没有过硬的理由不能请假。”
电影咖高于电视咖，这是娱乐圈公认的事实, 袁雪不想错过难得的机会, 谁都能理解。但她同样不想得罪《君临》的导演和编剧，无论是严金铭还是钱唯，他们两人专业素质过硬，是收视率的保证。
最重要的是，袁雪不想支付那笔违约金。她当了五六年的演员，先前一直不温不火, 没赚多少钱，好不容易跻身二线, 钱都没赚到, 她哪儿付得起违约金，所以串通了自己的经纪人, 联手做了这一出好戏。
萧林下听钱唯说完, “她为什么要拉戴新元下水？”
提起这个, 钱唯的火气又冒上来，“我们一直都在查花瓶的事情，她怕事情暴露，大概觉得再有人出事，剧组就不敢伸张，所以让戴新元假装受伤。”
总而言之，袁雪跟她的经纪人朱未平就是抓着剧组不想把事情闹大的点，可劲儿的折腾。
她现在肯定想不到，聪明反被聪明误，戴新元露馅，连带她的目的也直接曝光。
钱唯做编剧这么多年，遇到过撞档期得轧戏的演员，却没见过袁雪这样的。如果她好好说，谁会揪着一个演员不放，顶多是对她感官不好，短期内不想再合作，可她明知道剧组处于多事之秋，还故作聪明，弄这么一出，搞得人心惶惶。
“对了，林下，你找我什么事情？”钱唯跟她说了一通，心情的郁闷散了很多。袁雪这个人，以后会彻底从她和她的圈子里消失。
别小看钱唯，作为知名编剧，她的地位甚至高于某些导演，人脉关系更不用说。
“我想问问，剧组或者你们有得罪的人吗？”萧林下问道，她把下午灯罩掉落的事情说了一遍。
钱唯赶紧问程璐瑶和她有没有受伤，听萧林下说没有后才松了口气，她仔细回想这部戏筹备之处到现在，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情。
“剧组之前都是正常的选角……不过，这个剧很多演员都主动争取过，不适合的我和严导都拒绝了，除此，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
演员试戏不合适，太常见了，也算不了什么矛盾。这个圈子里，谁都有好几副面孔，哪怕前一秒撕破脸，没几天为了宣传也能互称闺蜜，维持一段时间的塑料姐妹情。
萧林下挂了电话，这种情况下，钱唯没必要隐瞒。
看来想找出背后搞鬼的人，还得再等等。如果对方真的是为了女三这个角色，开拍初期是最好的下手时机，否则等几个月，戏都差不多拍完，就没有意义了。
休息三天，剧组照常开工。
萧林下不知道钱唯他们是怎么处理的袁雪和戴新元，但开工后，他们两个都没有再出现，就连先前嚣张的朱未平也不见踪影。
“都准备好，准备好！”
场务四处核对设备和摆件，确认一切就绪，不敢再出什么纰漏，要真是那样，严金铭恐怕会亲手撕了他们。
萧林下换了国师的道袍，这场戏是补拍，就是她前往璇玑附属国，开坛求雨的画面。
周围有十几架摄影机对准她，包括打光师等几十人在内围观，前面还有鼓风机吹出微风，萧林下站在祭坛上，平视前方。她身前摆着案几，在她的建议下，原本的鸡鸭鱼肉猪头换成了酒水、果蔬、肉铺，还摆了柳条。
开拍前，严金铭怕萧林下第一次拍戏，不能适应，还专门跟她说就把周围的人想象成大白菜大萝卜，她只要完成一整套祭祀仪式就可以了。
至于演技，萧林下换上道袍后，自身的气质就足以撑起国师这个角色。
萧林下手拿三柱清香，举至头顶，口中念着祈雨的祷词，从头到尾动作稳当，没有晃动，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很到位，十足的神棍架势。
再取柳条，沾酒水，撒至身前，手里的灵符燃起火光，飘至空中。
她的动作略一停顿，本来这个地方该出现水龙，水撒在龙身，才是祈雨的关键所在，她有意控制了灵力，不至于真的完成祈雨的仪式——严金铭告诉她，这个地方会有后期做出一条水龙，她不用真的用灵力凝聚出水龙。
所有人都沉浸在萧林下营造出来的气氛之中，随着她的动作，不由自主望向天空，只见晴空万里，烈日当前，他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是在拍戏，又怎么会真的下雨。
严金铭惊喜的看着萧林下，他看到的更多，萧林下不仅表情动作到位，仿佛天生就有镜头感，一举一动，都呈现出完美的一面。
他当然不知道，萧林下这不是镜头感，而是对视线天生直觉，镜头是视线的眼神，她很容易就捕捉到。
萧林下拍的十分顺利，又补拍了几个镜头，直接过关。
萧林下走下祭台，走到程璐瑶旁边。
因为怀疑对方是冲着女三这个角色，钱唯和严金铭特意把国师的戏和女三的戏都排在同一天，哪怕要赶两个场，也比出事好得多。
“林下，你好棒啊！”程璐瑶双眼泛光，萧林下今天的表现比起那天在酒店演的更为出色，她看到结束时很多人望天的动作。
萧林下脸上带着笑意，“你下午有戏，也加油啊。”
程璐瑶不停点头。
祈雨祭天的戏后，就是薛光宗出场，他身为男主身边的一个书童，今天就是露个脸，给男主递水送信，也很快就拍完。
不过他面对这么多镜头，稍微有点不太习惯，全程都是绷着脸，好在颜值够，就是一个严肃的小书童。
萧林下看薛光宗拍戏的样子，特意拍了一张发给甄可人。
甄可人秒回了三个哈哈哈。
没等甄可人说别的，宋景初忽然来了消息，他发了三个感叹号，以及一张图片。
萧林下点开，发现是她之前拍的国师的定妆照，钱唯跟他们说是今天发布，不过一大早就赶过来拍戏，她都没想起来去看一眼。
照片上，萧林下手握长剑，目视前方，明明没有多余的动作，却给人道骨仙风的感觉，仿佛遗世独立，下一秒就会羽化登仙。
萧林下嘴角一勾，“是我。”
宋景初：“我一眼就认出了你。”
宋景初不追剧，他有个追剧兼钱唯脑残粉的室友，打从两天前《君临》剧组官方说会公布两张新的剧照，其中有一张是女三的新人选，小胖就乐的不行。
一大早，小胖就开始发出痴痴赞叹，拉着寝室每个人挨个安利剧照里的小姐姐。
宋景初没有什么兴趣，但抵挡不住他的热情，翻了翻公布出来的剧照，哪怕她穿着道袍，五官也故意画的偏英气，可与身俱来的气质，宋景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萧林下。
想到前两天萧林下还问了一个男演员的事情，宋景初以为她是去调查的，没想到还拍了戏。
宋景初多看了两眼剧照，又问：“你看过微博上的评论没？”
萧林下刚想说没有，但下一场戏是女主出场，程璐瑶想去旁观，她跟着一起过去，只能语音回复了他。
宋景初看到手机里的两秒语音，下意识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好像是萧林下靠近他耳边说话似的，她的声音不完全像南方女子的软糯，却像夏日里一汪清泉，甘冽又舒心。
他忽然想到那天，萧林下抱住自己，刚好到他的下巴，低头能够抵住她的额头。
他完全没想到萧林下会突然抱他，僵硬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再想伸手抱住她的时候，萧林下已经松手退开了一步。
如果他反应再快点，就能够抱到她了。
心跳陡然加速。
小胖的脸在他眼前骤然放大。
宋景初吓得一脚踹在他身上，借力后退，背紧靠在墙上。
“老大，你谋杀啊！”小胖惨叫，揉着自己的大腿，他就是看宋景初盯着手机发呆，哪知道喊了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
宋景初抬手示意他不要靠近，两人之间有了安全距离，他才松了口气——从萧林下的脸换到小胖，落差太大，他承受不住。
“我哪儿知道你突然靠过来！”宋景初强调。
小胖瘪瘪嘴，眼泪汪汪：“老大，你要补偿我幼小的心灵。”
宋景初：“……”
小胖换上笑脸，一脸谄媚，要不是宋景初手太举着，他都能一把蹦过去抱住他，“老大，我看到宋氏投资了君临剧组，你带我过去见见我的偶像……”
没钱、没时间、不想赔。
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在嘴边转了一圈，宋景初眨了下眼睛，“你说宋氏有投资？”
小胖一脸肯定，“还是大头！”
宋景初看了他一眼，宋氏集团旗下没有娱乐文化产业，但近两年开始投资一些电视剧和电影的拍摄，这块业务具体进行的怎么样，他还真没有关注过。
“我打个电话问问。”宋景初没有一口拒绝他。
小胖星星眼注视着宋景初。
*
萧林下陪程璐瑶一起看了一场戏，这个镜头十分复杂，不管是角度还是人物，虽然拍的顺利，可仍然拍了很多遍，光是补的镜头就得拍好几遍。
足足拍了一个小时。
萧林下才看到宋景初说话，趁着剧组吃盒饭的功夫，她摸上了微博，找到剧组官博，今天发的剧照已经被顶置，转发和评论人数过万，这对一个影视剧官方微博来说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下面一溜烟的全都是吸颜党。
“emmmm，我不是粉丝，但热门上刷到这个道士小哥哥，忍不住被吸引进来，为什么没有专门艾特小哥哥！”
“原著党自豪脸，这是国师！国师！君临里最大的boss！”
“不是，我一直以为小说里写的风姿卓越，羽化飞仙不存在的，毕竟后期都成了这么大的boss，怎么会有反派仙成这样！还是个男的！”
“行了，璇玑国师国师的了，我单方面宣布。”
“求科普求科普，这到底是什么剧？让我也吸两口啊！”
“国师，愿得见您君临天下！你拿去！拱手相让，只要你让我做你的皇后！”
“情敌，拔剑吧！”
所有人都没有往国师的演员是女生上面靠，毕竟国师本身的设定就是男人，而萧林下长得英气，虽然不至于让人认错，但特意画了男妆，她不说破，谁都不会人为她是一个女的。
所以宋景初能够一眼认出她，萧林下是惊讶的。
不过她没看懂，除了褒扬赞美，还有好些评论问身高的评论夹杂在中间。
“姐，你上热搜了！”
薛光宗突然说道。
“哪里，哪里，我看看！”程璐瑶把脑袋凑过去，一眼就看到微博的热搜词条#国师祈雨#，已经上升到了第10名，后面还紧跟着一条热搜#国师到底有多高#。
程璐瑶点开热搜，都是今天萧林下上午拍摄时候的画面，时间不长，一共也就二十多秒，正好是萧林下挥着柳条的画面，哪怕是视频画质不是太好，也没有任何处理和音效，但她一边挥着柳条，一边念着祈雨祷词，行云流水的动作，仙气不输那张定妆照。
这是路人经过剧组时候拍的视频。
“无意中路过一个剧组，看到那边工作人员都看呆了，我偷偷走近了很多也没人拦我，没想到居然发现一个演技派小哥哥，简直帅呆了，除了矮了点，一切都很完美。”
很快就有人认出这个视频里就是《君临》剧组放出的定妆照里的国师，两者热度结合在一起，官宣顺便就转发了这个微博，没想到一下子窜上热搜。
所有人都开始扒国师的演员，但他们弄错了性别，加上萧林下本身就不是演员，没有以往的演员历史，当然也不会有人能扒出什么东西。
网友的焦点很快聚集在身高上，路人说除了身高一切都很完美。
但萧林下一个人站在祭台上，没有什么参照物，根本没有可比性，网友就一股脑涌到了路人和官博下面。
“没有找到国师名字、生日、星座、演过什么戏的人是我一个人吗？”
“楼上，不是，所以我来扒他的身高了。”
“QWQ博主，你亲眼看过国师，他到底长多高啊？”
“嘤，这么完美的小哥哥，难道不能摸头杀，不能最萌身高差吗？”
“官博，交出国师不取关。”
“官博，放出国师微博不取关。”
“官博，实在不行，私信我国师身高也行。”
程璐瑶和薛光宗两人看到这些评论笑成一团。
“……”萧林下无言的看着他们，总算弄懂了之前看到有人问身高这个梗，她灵机一动，“瑶瑶，正好吸一波粉，你让官博艾特一下你。”
萧林下拉过程璐瑶，她们两都化了妆，加上时不时的补妆，依然妆容精致。
她和程璐瑶并肩而坐，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原本拍照这个重大的工作交给了薛光宗，但旁边打光的工作人员看不下去他那笔直的拍照技术，喊来了摄像大哥，一人负责打光，一人负责拍摄，连带着简单的后期修片一块儿处理。
程璐瑶把这个照片放到微博上，官博很快转发她的微博。
君临剧组官方微博：“嗨呀，国师的摸头杀，我也想要QAQ。”
照片里，萧林下一身道袍，风光霁月，嘴角噙着笑意，抬手摸着程璐瑶的脑袋，两人完全是冒着小粉红的气氛，这种时候谁还去关心国师的身高。
“QWQ有点羡慕呢。”
“所以求小姐姐告知国师的消息啊。”
“是我发的评论！摸头杀，最萌身高差，小姐姐前排求国师眼熟！”
“小姐姐也好好看，我入坑了，坐等杀青，坐等开播。”
程璐瑶完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操作，她平时偶尔会在微博上放一些弹琴之类的小视频，不过多数只是音频，不露脸，积累了小一千的粉丝，但就这么会儿功夫，她的粉丝量已经上涨了好几千，很快突破了五千大关，她看着手机傻乐。
萧林下对娱乐圈没什么想法，微博更是一条内容都没有，加上她本身的身份，哪怕势头再好，严金铭和钱唯也不会不顾她的意愿暴露消息。
剧组非但没有透露消息，还大秀国师的摸头杀，微博上更加热闹，热搜上升至前三，也是没人能想到的。
很快就到了下午场的拍摄，主要是程璐瑶的戏份，从女三林霁绯进宫到受封，再遇到初次进宫的女主，两人一见如故。
程璐瑶是彻头彻尾的新人，但她好学听话，加上钱唯和萧林下的关系，严金铭对她尤其的宽容，一开始她不习惯，卡了两次，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除此面对这么多的镜头，能不怯场已经是不错的表现。
他已经预留了足够的时间来应对这种情况。
趁着休息的时间，严金铭给程璐瑶讲戏，还顺便把走位的注意点告诉她，程璐瑶一一记下来，她也确实是有演戏的天赋，等第三遍的时候，她已经进入了状态。
下午没有萧林下的戏份，她就在旁边看着程璐瑶拍戏，顺便盯着周围，稍有异动，她就能反应过来。
一整个下午，也没有发生不好的情况。
第一天的拍摄顺利完成，等卸了妆，回到酒店，程璐瑶才真正松了口气，她下午一直都憋着口气，不敢放松，生怕自己做的不好。
“林下，没想到拍戏会这么累！”程璐瑶忍不住感叹，“不过真的很有意思！”
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哪会想到一个简单的动作可能要来回拍摄好几遍，方便选取不同的角度，再复杂一点的，一场打戏就更加复杂了，从武术动作到中间拍摄，全景以及细节都得一点点磨出来。
等真的接触到，程璐瑶才知道演员有多不容易，但有觉得很新奇，这是她一直以来想要做的事情，再累也觉得动力十足。
“你躺着休息一会儿。”萧林下笑了笑，目光瞥向房间里的卫生间。
程璐瑶正瘫在床上，没有察觉萧林下的神色变化。
从走进房间开始，萧林下就感觉到房间里多了一团东西，而卫生间那边阴煞之气浓郁，显然那个东西就躲在里面。
她走到卫生间门口，在上面贴了一张镇灵符，等会儿她要是一时不慎，这只东西也逃不出这扇门。
萧林下走到里面，随手关上门。
卫生间里鬼气森森，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走到镜子前，拿起边上的洗面奶。
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不停闪烁。
挤出来的洗面奶忽然染上血色，就连镜子里面的人影也变得扭曲，萧林下没有拧开水龙头，不出意外，那边里面流出来的水也是红色的。
她从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没有露出惊恐的情绪。
也许是看萧林下没有被吓到，镜子里面扭曲的人像忽然变得清晰，倒映出萧林下的脸，随后它竟然从里面伸出了一只手！
诡异无比。
换做是其他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一定会被吓到。
萧林下嘴角一勾，伸手直接握住了那只从镜子里面伸出来的手，笑道：“小鬼，你装的可不怎么敬业啊，最起码，穿个白衣服，或者，手上的皮肤好歹也得弄点血，溃烂的伤口什么的。”
她一边说着，手上用力。
那只诡异的伸出来的手从手背开始溃烂，发出“嘶嘶”的皮肤破裂的声音。
“啊——”
那只鬼发出惊恐的喊声，就连声音都和萧林下一模一样。
萧林下饶有兴趣的看着镜子，外面程璐瑶听到喊声，连忙跑过去，拍着门，看到门口贴着的灵符，连忙喊道：“林下！林下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