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十一年‘春’,京郊西山道观。--
在大夏京都,西山道观可是一个特殊的地方。此地重峦叠嶂无数,处处飞瀑流泉,更兼‘花’木繁盛,乃是京都踏青的最佳去处。
而处于群山怀抱之中的西山道观,占地广阔,飞檐重壁,风格雅致而不失华丽庄重,再加上观中古木参天,对比城中那斜华纷纭的山水园林,别有一番幽静之美。
正值‘春’光明媚,许多的达官贵人都相约到西山游玩,一路上宝马香车,美人如云,端地是看‘花’了路人的眼。
不过有资格入驻西山道观小憩的贵‘妇’,却没有几个。此时观中待客的偏殿中,就有这么几位,一个个雍容华贵,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凡。
一名执事打扮的道姑含笑走进来,金丝织就的拂尘一挥,单手行了个稽首礼:“无量圣尊～贫道念清给各位夫人请安了。今日观主身体不适,不能亲自招待,望各位夫人海涵。”
嘴上这么说着,可那念清的脸上却半点愧疚之意也没有,殿中几位夫人身份皆不低,平时也都是些眼高于顶之辈,此时却无一人生气,全都绽放出最亲切的笑容,轮流问候,纷纷表示了对观主的无限关怀。
那念清师太显然也是常常与这些贵‘妇’人‘交’往,频频含笑点头,应付得十分自如。待得告一段落,这才转身走向角落中一位一直默不作声,只‘唇’角带着得体笑容的年青夫人,低声道:“潘夫人,我家观主请你后堂叙话。”
潘夫人容长脸儿,身材高挑,年约二十七八,妆容淡雅而又不失华贵。闻言笑着点点头:“多谢师太传语。”
款款立起,向殿中各位夫人告了下失陪,便亭亭而去。
背后响起一片议论声:“这潘夫人是谁?居然能被观主请进去叙话?”
“不认识,从未见过此人,莫非是什么新晋的贵人?”
……
潘紫影隐约听到后面的猜测,嘲讽的一笑,她不过是个小小的从七品县令夫人,且前些年一直外放,这星富即贵的夫人们又如何识得她?
“咦,潘姑姑来了！曦儿见过潘姑姑。”一个甜糯娇软的‘女’童声音传来,迎面而来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头梳双团,‘玉’焉爱,黑白分明的圆眼睛格外的清澈。
潘紫影忙温柔一笑,伸手扶住了‘女’童:“快别多礼了,真是个乖巧的孩子。潘姑姑今日给你带了些外面的小玩意儿,等会儿差人给你送过去。”
‘女’童双眸一亮,笑得干净剔透:“多谢潘姑姑,曦儿就不妨碍你和姑姑说话,先行告辞了。”
“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物件。”潘紫影微带嗔怪地说着,脸上却笑得无比和蔼可亲。
林曦之带着大丫头莹月缓缓地告辞离去,步伐优雅而端庄,看得潘紫影感慨万千,瞧瞧人家这风范气度,这才是大家闺秀,哪里像自己的‘女’儿,未语脸先红,一看就知道是个小家碧‘玉’。
待得转过屋角,林曦之飞快地扒住墙壁偷偷伸头回望,看见潘紫影等人已渐行渐远,这才调皮地吐了吐粉嫩的舌头,冲着莹月快乐地道:“哈哈……今儿既然潘姑姑来了,姑姑想必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我来,好机会呀好机会！”
说罢一步三跳地一溜烟跑了,急得莹月提着裙子在后面猛追,却又不敢大声叫唤,嘴里无奈地低声唤道:“我的好小姐,你又在打什么馊主意?你就不能消停消停～”
西山道观后园外其实另有一座园林,与此只有一墙之隔,巧妙地藏在山林之间,再加上一般人根本没资格靠近此处,所以竟然无人得知。
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顺着一株枝干遒劲的老桃树,努力地向矮墙上爬去,莹月急得绕树直转悠,瞧着被踏得‘花’瓣簌簌而落的树枝,小心肝被吓得不轻,不住声地哀求。
“我的好小姐,你就当可怜可怜莹月吧,万一你摔了下来,姑小姐还不要了我的小命～”
小人儿好不容易才小心翼翼地够到围墙上去,抹了把汗水转头斥道:“闭嘴！你想咒死我不成,再啰嗦,我就跟姑姑说是你唆使我干的。”
莹月一听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捂住嘴,只拿一双楚楚可怜的大眼乞怜地看着曦之。开玩笑,若是被姑小姐以为是她唆使的,不死也要扒层皮啊～
见到成功地堵住了莹月喋喋不休的嘴巴,林曦之满意地笑了,圆圆的眼中满是慧黠的得意。左右张望了片刻,发现前面十多步远有竿凤尾竹斜斜地靠在墙上,不由得大喜。
小心地张开双臂站起来,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挪过去,这次莹月吓得干脆捂上了眼睛,反正自己也没办法阻止,只好眼不见为净了。
短短一段路,林曦之却走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小小的脸上神情无比专注,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来说,这距离还是显得有些过于艰险。
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小人儿试探着蹲下身子,看能不能顺着竹竿爬下去,谁知就在此时,冷不防一个稚嫩的童音问道:“你在干什么?”
林曦之猝不及防之下,吓得手一滑,直接向下栽去,幸而慌‘乱’之中双手‘乱’挠,一把抓住了竹梢,这才缓冲了一下,不至于摔得太结实。
四脚朝天地躺在草地上,手臂上传来的尖锐疼痛,让曦之忍不住呲牙咧嘴,眼泪汪汪。
“呵呵……你的样子真丑！”戏谑的声音传来,明显的幸灾乐祸。
曦之气得一咬牙,也顾不得检查身上的伤势,一个翻身从地上坐起来,生气地嘟嘴看向发话的人。
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雪白的衣衫纤尘不染,映照得他瘦峭的脸庞更加的苍白透明,一双眼睛却犹如最晴朗的天空般湛蓝深邃……
曦之着‘迷’地看着他,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愤怒,傻傻地喃喃自语道:“好漂亮啊～”
男孩挂满嘲讽的嘴角一沉,不由得怒意横生,脸上揪然变‘色’:“臭丫头,你‘乱’说什么！”
曦之这才醒悟过来,不好意思地吐吐粉红的舌头,歉疚地道:“对不起啊,我忘记了男孩子不能用漂亮来形容的。”
见他并未为此怒意稍减,只得忍住疼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郑重其事地道:“这位小哥哥,我刚才不是故意伤害你的,曦之给你道歉了。”
男孩微愣,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嘴里试探着问道:“曦之?林曦之?”
曦之圆圆的苹果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灿烂得犹如‘花’朵上的阳光:“咦?你也知道我么,哈哈……那你就别生我的气了,原谅我吧,好不好?”
说罢抬头期冀地望着他,清澈见底的眸子闪闪发光。
男孩速地流转过各种复杂的情绪,只转瞬间便被他很好地掩藏下来,微笑道:“刚才逗你玩呢,你比我小,又是‘女’孩子,我怎么会跟你生气呢?”
说着关切地拉过她的胳膊,心疼地问道:“怎么样?摔到哪里了,疼吗?”
曦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不疼的～”话没说完,谁知一不小心碰着了肘上的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哧～”
“我看看。”男孩闻声麻利的挽起她的衣袖,却见她藕节一样白嫩的胳膊上,赫然有一块铜钱大的伤口,正向外渗着点点血渍,不由得责备道:“‘女’孩子家这么逞强干什么,万一将来留下疤痕可怎么好?”
“嘿嘿～”曦之尴尬地笑了,指着左‘腿’道:“这里好像也受伤了……”
果然挽起‘裤’脚后,发现膝盖处竟然有茶杯口那么大的一块伤,不禁皱眉道:“这么严重啊?必须马上处理才行。”看看周围也没有什么人,一狠心蹲下身子道:“我背你回去包扎吧。”
看看曦之望着他不动,不由好笑地问道:“怎么?爬墙都干得出来,现在还不好意思了?”
曦之涨红了脸摇摇头,嘴里喃喃道:“不是,你这么瘦,可是我很……很重的……”
“原来你是怕我背不动啊！”男孩失笑道:“放心吧,我再瘦也比你大了好几岁,你就放心吧。”
“呃～好吧。”曦之有些勉强地应道,只是目光中却有着明显的疑虑。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曦之伏在他背上,小小的头颅靠在他肩上,笑着问道。
“我叫穆烨。”看似娇小的小‘女’娃其实还是蛮重的,穆烨瘦弱的身躯才走了没多远,额头上就已经渗出了点点汗珠。
“那我以后就叫你烨哥哥吧。”曦之笑得天真无邪,一抬头看见他脸上细密的汗水,不觉心疼地用袖子为他擦拭。
“烨哥哥,你累了吧,我可以下来自己走的。”说着就挣扎着准备从他背上往下跳。
穆烨清秀的眉头一皱,低声斥道:“别‘乱’动！马上就要到了～”
“哦～”曦之乖乖地应了一声,再也不敢动了,倚在穆烨背上甜甜地笑了。虽然已经有两位兄长,他们也很疼爱自己,但是大哥常年在外,二哥又入宫做了太子‘侍’读,连见一面都难,更别说像现在这样背着自己了。
想到这里,不由得娇痴一笑,糯糯的童音在穆烨耳边软软呢喃:“烨哥哥,你对我真好～”
穆烨只觉得一股幽香顺着腮边袭来,轻轻的,如羽‘毛’划过,一直酥软到了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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