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时我能读懂郑珊的表情，大约就不会为后来的事而太过惊讶，也能理解为什么她会极力撮合我和江昭。
约定的餐厅是一家好吃的泰国菜，充满咖喱和柠檬和甜辣味道的菜我并不是很喜欢，好在他们的菜量极小，随便吃一点点也就差不多吃完了，并不显得浪费。
江昭比我们到的晚一些，他来的时候，冬阴功汤已经上了，郑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有趣的东西，不时的笑出声来。
我仔细看着向我走过来的江昭，他似乎被晒黑了，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欧洲的紫外线太强烈，他的头发长了些，但打理的很精致，整个人健壮了很多，隐约可以看见肌肉块。
我向他招招手，他摘下墨镜走过来。
郑珊站起来和他握手：“你好，我是郑珊，林羽蒙和叶澜的朋友。”
江昭也伸手过去：“你好，我是江昭。”
我发现根本不需要我介绍，他们就可以主动结识，于是我呆呆的坐着，默默地吞着眼前的菜。
江昭将墨镜放在桌子上，郑珊惊讶出声：“咱们买的是同一款墨镜！”
说着，郑珊将自己的也从包包里拿出来给江昭看，“是LW春夏最新款，说起来似乎还是情侣款。”
我看不懂这些，但外观和材质看上去都很相似，江昭也和郑珊交流着，款款而谈，像是说话投机一见如故的朋友。
新上来几道菜的时候，江昭将新菜递到我面前，再将被我吃了一点的菜移开，这番动作落在郑珊眼里又是一阵满含深意的微笑。我连连眨眼暗示郑珊让她别多想，没想到她却对着我点点头，然后假装接起电话。
“喂？喔，好的，我这就过来。”
我一脸黑线的看着她根本没有亮过的手机，心想郑珊果然又误会了我的暗示。
她拿起墨镜起身，嘱咐江昭：“我有事先走了，林羽蒙就拜托你把她送回家，咱们以后再见。”
江昭点点头，送了她到门口，我看着她拉风的跑车在窗口一闪而过，然后手机收到她的消息。
加油，这小伙子不错，他看你的眼神也有戏！
我无奈的叹一口气，关上手机。
江昭重新坐回我的对面，拿起筷子吃了点东西，我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先静静的吃着，就连余光也不曾交织在一起。
“我听说叶澜的事情了。”江昭喝一口水，望向我，“五年的有期徒刑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吧，你们一定费了不少心思。”
我点点头，握着已经冷掉的柠檬水：“我们都已经接受了这件事，也在等她出来。”
江昭挑了挑眉毛：“那你呢？傅则慕很忙吗？连去医院复查这种事他都不亲自陪你？”
我没说话，我并不想告诉他我和傅则慕已经离婚了，和前男友谈这些，稍不留神就会被误会，所以我干脆闭口不提，反问起他来：“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旅行了这么久，有什么收获吗？”
江昭靠在椅子上，目光温和，“走出去看到更大的世界，会忘掉很多不开心的事情。”
我知道江昭说的不开心的事情是什么，傅如斯也说过，所以我更能体会到江昭的心酸，我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告诉他点什么，但我现在连他的态度都不明朗，是想要放弃，还是想要翻身？
“你说了退役的事情，确定是什么时候了吗？”
“退役是我单方面的决定，游泳协会那边还在争取我，只是我的人生阶段，或许该改变一下了。”江昭顿了顿，望向窗外：“我父母想让我回去接手他们的公司，他们想要休息了。”
我笑了笑：“恭喜啊，还真的被我猜中了。”
他也笑笑，“我也要恭喜你，终于摆脱那个病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十分悲壮，似乎过去的那些年因为我的病，他也受到了什么折磨，所以才会如此放松和释然。
结账的时候我拿出了那张黑卡，江昭也愣了愣，他眯了眯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习惯性的将车往傅家开，我报出我现在住的地址，他抿了抿唇，似乎很想问什么。我主动解释道：“因为在琴室上班，所以住的近些比较方便。”
他点点头，一路上都在安静的开着车，车里放着一首慵懒的英语歌，女声很温暖，调子也是我喜欢的，听得入迷了，连车子已经停在家门口了我都不自知。
江昭转过头来望着我，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无法再承受的住他对我的爱。
“要进去坐坐吗？”我解开安全带，故作客套的问他。
他笑了笑，停车，打开车门一气呵成，似乎就在等我这句话。
“好啊。”
我吞了下口水，深深感觉功亏一篑。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早上出门的时候小花园里的郁金香还不露踪迹，江昭进来的时候，已经可以看见许多嫩芽了。
他也十分新奇，站在小花园前面的鹅卵石路上问我：“这里种的是什么？”
“郁金香。”我将一双拖鞋递给他，看着那明显小一码的拖鞋，我有些尴尬：“我没准备男士拖鞋，你将就一下吧。”
江昭接过拖鞋，只将前半只脚掌伸进去，就已经被阻碍住了，看起来十分滑稽。
“算了，你还是光着脚进来吧，地板是桐油的，不冷。”
我在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他坐在沙发上打量着我的房子，开口道：“比我那套房子大了很多。”
“那你为什么不再买个新的？”我也拿一瓶水在他对面坐下，突然发现不经大脑的问话果然会让气氛陷入尴尬。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的，林羽蒙。”他喝一口水，喉结上下滑动，一双眼睛却是深深的望着我。
我别过脸去，也喝一口水，却被呛得一直咳嗽。江昭走过来帮我拍背，我伸手想去推他，告诉他不用，一伸手却刚好放到了他的手里。
我想抽回来，却被扣住了。
他问：“你和傅则慕分居了？”
我没说话，竭力压制着自己想要咳嗽的欲望，他微微皱眉：“还是，你们离婚了？”
我想我眼底的情绪一定出卖了自己，我变得颓然，我发现自己幼稚的可笑，自以为不说别人就不会发现，但事实上我已经暴露太多了。
“江昭，我有点累了，我想休息了。”
江昭放开我的手，站在一旁，“好，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起身送他，在他的脚步里我似乎能感觉到他带着一种欣喜和期待，他甚至有点手足无措，穿了很久的鞋子才穿好。他上了车，启动车子。我突然发现他忘记带他的墨镜了，“江昭你等一下。”
我返回屋子，在茶几上找到墨镜取出来，隔着车窗递给他。
“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向他摆摆手。
他却叹一口气，“林羽蒙，你不需要对我这么客气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我很害怕他的靠近，因为我知道我不可能再和他有什么，我也不能再给他什么了。
在我转身回去的时候，我似乎看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很眼熟的车，还有站在车旁抽烟的那个很熟悉的人。
我不敢回头，但我知道我没有看错，那是傅则慕。
我当然不会一厢情愿的以为他对我余情未了，是来特意看望我的，但我的脚步却僵在了原地，半个月未见，在我已经快要习惯没有他的生活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尽管他只是在对面站着，也许是路过，毕竟这里距离他上班的地方也不远。
我甚至还在想他会不会看到江昭在我家里出来而感到愤怒？我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他看到江昭拥抱了我，第一次吃醋的模样……我缓缓地转过身子，努力的挤出微笑，想要和他打声招呼。
“好巧啊，我在这边住，我又回到琴室上班了，今天去复查，我的抑郁症已经完全康复了……”
我心里想了很多很多想要说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因为我回头的时候，他已经不在街对面了，我想是我站在原地太久了，所以他离开了。
或许他根本没看到我，真的只是路过。
我又重新走回屋子，将杂乱的拖鞋放回原位，将江昭和郑珊喝过的水丢进垃圾桶，将垃圾桶丢到门外的垃圾箱。
我在骗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但我没能成功，因为那一下午我都惶惶不安，潜意识的望向街对面，我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
郑珊带我一起去看望叶澜，叶澜的精神比我想象中好很多，她虽然瘦了很多，还是保持着笑容，似乎是不想让我们担心。我不知道郑珊什么时候告诉了叶澜我和傅则慕离婚了的事情，在我拿到话筒和她说话的时候，叶澜第一句就是：“你真的决定了吗？”
我有些哭笑不得，离婚证已经在我手上了，我和傅则慕之间的关系哪还有再缓和的余地。
见我不说话，叶澜也不做声。
许久，她才终于开口，语气里十分愧疚。
“是我没能早点提醒你，在这个世界上，傅则慕是最爱你的人，即便把江昭也算进去……但我以为你会自己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