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舅妈梁瑛从厨房端出一盆红烧猪蹄,看了看墙壁上的摆钟道:“阿飞他们该过来了吧?”
“你急什么?”吴成刚笑道,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自从《僵尸先生》热映以来,吴成刚就热衷于翻看各种报纸,专挑跟《僵尸先生》或者是康剑飞有关的报道。
在公司里,吴成刚虽然职位不高,但地位却是超然的,因为他是康剑飞的表舅。现在即便是回邵氏片场去,以前对他呼来喝去的家伙,看到他后也都笑脸相迎。还有佳视倒闭后混得不好的以前同事,已有好几个上门拜访,希望吴成刚能引荐他们加入东方梦工厂。
春节时,至少还有个程龙跟康剑飞斗得不相上下,但这次的暑期档,康剑飞已经有了独孤求败的味道。
嘉禾那边由吴雨森导演的喜剧片《钱作怪》,本该拿到年度票房第六的好成绩。但因为受《僵尸先生》的影响,平均上座率不到四成,致使不断的消减放映场次。看这模样,这部电影的票房,能有另一个时空的一半就不错了。
而邵氏那边更惨,由大导演楚原执导,老牌武打小生傅声、当红明星赵雅之主演的古龙武侠片《英雄无泪》,上映之后观影者寥寥无几。这一部“全明星”阵容的武侠大片,居然只上映了一周就匆匆落画,票房还不足百万。
按理说,都市喜剧片《钱作怪》和刀剑武侠片《英雄无泪》,与康剑飞的《僵尸先生》类型完全不同,不应该受到如此严重的影响才对。可问题是,观众看了《僵尸先生》的超时代精良制作后,再跑去看《钱作怪》和《英雄无泪》时,怎么看都觉得后两者拍得太没意思,渐渐地就失去了观影兴趣。
不止是《钱作怪》和《英雄无泪》受到影响,同时期在香港上映的所有电影,全都因为《僵尸先生》而票房惨淡。
已经在政府新闻处做新闻官。偶尔写点小说、散文的亦舒,此时也忍不住在《明报》上写了一篇电影评论。她的文章中就有这么一句话:“……对于其他导演来说,《僵尸先生》不是喜剧片,而是一部彻头彻尾的灾难片。这部电影养叼了观众的胃口,笔者看完《僵尸先生》后,再看暑期档的所有电影都味同嚼蜡,宁愿在家看电视都不愿去看其他电影……”
亦舒这篇影评,让康剑飞又有了一个调侃味十足的新绰号——灾难片导演。
吴成刚觉得他来香港二十年,这半个月是最风光的日子。康剑飞的爹妈都死了才来香港的,现在他就是康剑飞的长辈。那感觉就像看到自己儿子有出息了一样。
今天是吴瑞雪10岁的生日。小丫头已经盯着蛋糕盒子看了两个钟头。四处瞅瞅没人注意她,立即打开包装盒,用手指蘸了一点奶油放在嘴里吮起来。还没来得及尝第二口,她妈妈周明芳就过来。在吴瑞雪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梁瑛把菜都端上桌,坐到吴成刚旁边问:“我听说阿飞要拿电影5的票房来分给剧组的幕后人员,你这次能拿多少啊?”
吴成刚纠正道:“不是票房的5,是公司拿到票房分红后除去宣传成本的5。”
梁瑛不耐烦道:“我管他什么5,你就说你能拿到多少吧。”
吴成刚算道:“如果以1500万的票房来算,那么梦工厂就能拿到接近600万的分红,再刨开几十万的发行宣传费,就还剩下500万多一点。500万的5就是25万,除去发给行政员工的一些奖金。我作为灯光指导,应该可以拿到两万块左右。”
“拍一部电影你就可以分到两万块,那多拍几部,我们就可以直接买房子了！”梁瑛大喜道。
吴成刚无语道:“阿飞开的是公司,你以为他开的善堂啊。只有片子大卖才能这样分红。片子小赚或者扑街,那是一分钱分红都没有。谁能保证自己公司的部部电影都票房大赚?”
吴瑞青看着电视臭屁地说:“等我毕业了,就进表哥的公司当编剧。我写的剧本,保证能部部都赚钱！”
吴成刚瞪了儿子一眼,斥道:“你给我好好读书,再写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吴瑞青嘀咕道:“小说是手写出来的,你打断我腿干什么?”
吴成刚还准备骂儿子几句,门铃声突然响起来。周明芳连忙去把门打开,康剑飞身后还跟着李賽凤和温碧暇二女。
李賽凤自《僵尸先生》热映后,论名气已经把温碧暇抛出好大一截。两女前几天都接到片约,李賽凤的片酬是15万,而温碧暇却只有5万,这样大的差距,让温碧暇耿耿于怀。
原先还自信能当个好编剧的吴瑞青,看到两位美少女进来后,顿时不说话了。这小子闷骚十足,却没多少胆子跟女生说话,十足的食草宅男属性。
吴瑞雪却非常喜欢两位漂亮小姐姐,不过更多时候眼睛却盯着她们的漂亮衣服,眼睛里尽是羡慕之情。
康剑飞拿出自己带来的生日礼物,抖开是一件漂亮的连衣裙,笑道:“阿雪要不要试试啊?”
“是送我的生日礼物吗?”吴瑞雪摸着裙子说,“好漂亮啊！谢谢表哥。”
小丫头本来惦记着蛋糕,现在有了连衣裙直接把蛋糕忘在一边,拉着李賽凤和温碧暇进屋试裙子去了。
没过多久,胡俊才也带着他的女朋友黄敏怡来了。这厮跟去年比起来,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样,曾经瘦得像竹竿的身材,因为练功夫加吃得好,现在已经颇为健壮。而且胡俊才本来就高,身高足足有一米八,现在一进门居然给人一种高大威猛的感觉。
“表舅好,表舅妈好！”胡俊才连连问候,黄敏怡也跟着问候起来。
黄敏怡在tvb也发展得不错,连续演了两个戏份很多的配角,现在名气跟汤振业差不多。
很快小寿星吴瑞雪就穿着裙子出来,带着纸做的公主冠,鼓起腮帮子吸气,“呼”的一声将十只蜡烛全部吹灭。
电视机里放的丽的电视台的综艺节目,吴瑞雪正吃着蛋糕,突然指着电视机说:“快看,是表哥和阿凤姐姐他们。”
那综艺节目的主持人居然是张国容的初恋女友毛舜筠,长得甜美而又有文艺气质,难怪张国容会忍不住向她求婚,可惜被毛舜筠拒绝了。
录制节目的时候,除了林正瑛、元华两人正忙着《鬼打鬼》的杀青戏没到外,黄虾、陈友、潘映紫等人全来了。
聊的内容自然是跟《僵尸先生》有关,毛舜筠问道:“康导演,现在大家都叫你‘灾难片导演’,你对这个绰号有什么感觉?”
康剑飞哀叹道:“那位亦舒大小姐,是在把我推向所有香港导演的对立面啊。”
毛舜筠问:“你不喜欢这个绰号?”
康剑飞说:“何止是不喜欢,简直就是不喜欢嘛。”
毛舜筠听了一愣,随即笑道:“康导演说话真有意思,你能不能说一下,你当初是怎么想到拍《僵尸先生》的。要知道几年前邵氏拍了一部僵尸片亏惨了,从此之后香港电影圈都认定僵尸片已死,你怎么还敢碰这个禁忌的类型?”
丽视与tvb一直对着干,这毛舜筠作为丽视的主持人,连做节目都不忘黑一把邵一夫。
康剑飞开始装逼了:“我觉得没有任何类型的电影是死的,就看导演怎么拍。我读的书少,见识也不多,更不懂什么是艺术,所以《电影双周刊》说我是新.浪潮导演的代表,这是谬赞了。我拍电影纯粹是为了赚钱,但这钱想要长久的赚下去,就不能糊弄观众。你不能粗制滥造,把观众骗进电影院就完事,因为你能骗一次骗二次,但绝骗不了三次。观众不是傻瓜,大家都很聪明,你只有把电影拍好了,才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地掏钱买票。僵尸片也是这样,我把自己放在观众的角度,想想自己花钱进电影院喜欢看什么片子,所以我就把僵尸、女鬼、喜剧、恐怖、功夫等等元素相结合,再将其分层次展现给观众,这就是《僵尸先生》的创作起源。”
“啪啪啪……”毛舜筠带头鼓掌道,“康导演好精彩的言论,可以听出你是个负责任的导演,对观众和电影都很负责任。那你准不准备拍《僵尸先生》的续集呢?很多观众都表示想看续集。”
康剑飞道:“续集当然要拍,不过不是现在。因为我听说有好多跟风的僵尸片,我不想跟他们混在一起。《开心鬼》也要拍续集,大家过年后就能看到。”
“这对喜欢《开心鬼》的影迷来说,是个好消息。”毛舜筠把话题转到李賽凤身上,“李小姐,听说你是康导演的徒弟,正在学什么功夫啊?”
李賽凤挥掌道:“飞鹤拳。”
毛舜筠问:“那天在首映式上,康导演用飞刀射你头上的苹果,你不害怕吗?”
“怕死了,”李賽凤说着冲康剑飞一笑,“不过我相信师父。”
大家都吃着生日蛋糕看电视,温碧暇却暗自腹诽道:“马屁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