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鹏飞想去拜访老首长,其实老首长也想见他。大会休会的前一天,张鹏飞接到了老首长秘书的电话。能够接到老首长的邀请是一件十分荣幸的事情,第二天,张鹏飞带着彭翔和林辉早早出发了。
轿车向厩西郊驶去,老首长等人在西郊宾馆休息。大会日程安排紧密,长年工作已经严重损耗了他们的健康,尽管他们只是列席会议,但对身体仍然是一个考验。或许每届大会都中途安排休会,这是对老首长们的一种照顾吧。
张鹏飞坐在车上,脑海里无法平静,琢磨着老首长将会和自己谈些什么。他总觉得老首长叫自己过去,或许同换届有关。明年两会就是谢届,而今年年底就是党的换届。相比较而言,党的换届更加重要。对赵校长、宁副总而言,党代会是他们确立地位的好时机,算起来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张鹏飞本以为先找自己谈话的应该是赵校长,却没想到是老首长。
西郊宾馆隐藏在苍松翠柏之间,这一片神秘的颇有历史的古典建筑群曾经是华夏共和国的权利中心,不少革命先行者都曾选择在这里度过退休岁月,更有数不清的外国元首在这里入住。现在,随着时代的变迁,西郊宾馆已经不再接待高级贵宾,但一些老领导还是喜欢在这里休息或者召会小型的会议。
老首长的住处在号楼,一号楼长期空着,自从那位老人离世后,就没有人选择过一号楼,或许这是对那位老人表达的一种尊重。
张鹏飞赶到时,老首长就在院内散步,看样子精神不错,只是稍显瘦弱,同几年前刚退休时相比,脸上的皱纹多了不少。老首长看到张鹏飞从车上下来,站在原地等他,脸上挂着微笑。
“首长,您精神真好！”张鹏飞知道这个年纪的老干部都在乎什么。
“呵呵,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啊！鹏飞同志,你好！”老首长温和地拉住了他的手,手掌有力。
“首长,我早就想来看您了,就怕打扰您的休息。”
“鹏飞啊,我知道你忙,走吧,进去聊。”老首长一直拉着张鹏飞的手走进客厅。
虽然在老首长当政的那些年,毁誉参半,但是总的来说,外界对他评价还是很高的。不管怎么说,他保证了华夏的政治稳定和经济发展,从历史上来讲,他已经完成了那一代人的使命。
张鹏飞心里明白,老首长约见自己的消息肯定已经传了出去,不管老首长想表达什么思想,在外界看来这都是老首长想支持赵校长冲击高层的一步棋,无非是争取刘系的支持。张鹏飞已经是刘系大集团内公任的接班人,因此他的意见举足轻重。在高层眼中,现在的张鹏飞已经不是单纯的刘系的孙子,红色子弟那么简单了,没有人不认可他本身的能力,特别是他的政治见解更引人关注。
年底的党代会是赵校长与宁副总的最后一拼,赵校长如果能取得刘系集团的认可,那么再有老首长等人的支持,他的胜算更大。不过,如果韦远方等人力推宁副总上位,那么局势就会更加微妙,剩下的只能看这两人在各地区谁的支持声更大了。
对两人而言这是一次战争,而对两方面的支持者来说更是一场赌局。
秘书奉上茶就退了出去,老首长拿毛巾擦了擦脸和手,面向张鹏飞温和地说道:“最近还好吧?”
“还行吧,反正西北的事就那样,大事安稳了,小事也不断。”张鹏飞谦逊地说道。
“我至今仍然觉得让你去西北是一步好棋,无论是对西北、对国家,还是对你个人,这都是一步好棋！”
“多谢首长抬爱,这些年我时刻记着您当年对我的教诲,这些年一直没有忘记。”
“呵呵……”老首长开心地笑了,谁都愿意听好话。“鹏飞啊,老唐不久前去了次双林,他回来后很振奋,说可惜华夏只有一个张鹏飞！”
张鹏飞赶紧手道:“不敢,那是唐总对我的爱护。”
“你也不用谦虚,当年在双林省的所有计划都成功了,也值得这样的表扬！”
张鹏飞低头不语,这样的话他就不方便多说什么了。附和着说下去有骄傲嫌疑,但如果太谦虚又会引得老首长的反感,这些政绩必竟都是事实。想了想,他说道:“我现在的工作重点是西北。”
“嗯,接下来能否成功就看你的了！”老首长显得很兴奋,“年底的党代会,我希望你可以争一争！”
张鹏飞有些愕然,没想到老首长说得如此直白。随后一想也就明白了,首长必竟已经退休,有邪没必要再掖着藏着。更何况西北自从收复以来,历任书记都是决策层委员,刘系同意他在谢届之前到西北任职,也是看好了这次时机,虽然这比他们的预想早了一届。但早比晚好,资历越深,将来上升的实力也就越强。他现在有着很大的年龄优势,如果真能成功,那么又将打破华夏政坛的记录了。
老首长见张鹏飞不说话,惊讶地看着自己,微笑道:“怎么……没有自信?”
张鹏飞摇头道:“不是没自信,而是感觉不可思议。”
“以你的能力,配得上！”
“担愿吧,不管怎么说都要感谢老首长的支持！”
老首长点点头,话锋一转,问道:“你和中强同志见过面了吧?”中强同志即宁副总,宁副总就叫宁中强。
“是的,前两天见过了,谈了些眼前工作。”
老首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似张鹏飞回答得很随意,但是内有玄机。张鹏飞特意强调谈了些眼前的工作,无非是想传达两人并未就换届一事做出什么交易。
“同他聊聊是有好处的,有助于你更准确地把握西北未来的走向。”
“是的。”
老首长似乎也不想过多的谈论敏感话题,微笑道:“听说前几天你和一个算命先生较上劲了?”
“呵呵……”张鹏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事件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这个人很狡猾,偷偷留下了不少相片和资料,都是在一些首长和官员不知情的情况下拍下的,如果流传出去,对官方肯定会有不良的影响。我想他就是利用这些东西四处骗钱的。”
老首长点头道:“你做得很好,总是能发现别人没发现的问题。换作一般人,即时能发现问题,我想也不会愿意多管闲事的！”
老首长紧紧盯着张鹏飞,此话似乎别有用意。
张鹏飞目光一凝,心突突地跳了起来,他终于明白了老首长的暗示。或许他办了件好事,但这件事对大多数人来说并未见得是好事,更会有人觉得他是多管闲事！试想一想,天算子林森大师行骗多年,见过的高官富商无数,他们都认可了林森的存在。但是经历此事,不是证明他们很愚蠢吗?曾经那些推崇林森的人自然心里不舒服,甚至觉得这是张鹏飞有意落他们面子。抛开这件事本身,张鹏飞这次可是得罪了大多数人。
张鹏飞点点头,苦笑道:“多谢老首长提醒,或许我这个性子就是这样的鲁莽吧！”
“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做了就是做了,也没什么。”
“我明白。”
以张鹏飞现在的地位,已经能和高层人氏平起平坐了,自然不用在乎那些无聊的声音。老首长此言,多半是想提醒张鹏飞今后别因冲动掉入别人设计好的陷井,那就不值得了。
接下来两人的聊天很随意,老首长半句没提赵校长的事,颇让张鹏飞意外。只不过老首长坚定了让张鹏飞年底争一争的想法,这或许表明对张鹏飞的强势上位,在党内也有各别的不同声音,必竟他的年纪太轻了。
虽然根据各方的意见,在一些位子上已经有了大致的人选,但是还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在结果之前任何的预想安排都有可能出现偏差,特别是像刘系中的贺保国、贺静远、金淑贞三人,一切还都是个未知数。在这种前提下,张鹏飞能否更进一步看似是无足轻重,却吸引了各方的目光,他们明白一但被张鹏飞抢了先,等于又被刘系落后了一步。在这样的前提下,张鹏飞对前途看得还是比较淡的,只要刘系能完成新老交替,他个人的命运也就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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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同老首长的长时间会面,张鹏飞坐车离开,车子刚刚离开二号楼,转向一侧小公园的时候,张鹏飞竟然在路边看到了赵校长的身影。张鹏飞马上命令林辉把车停下,然后下车同赵校长打招呼。
“呵呵,是鹏飞同志啊！”赵校长握住了张鹏飞的手。
“我过来拜见一下老首长！”张鹏飞如实说道。
“怎么……你还有事吗?”赵校长问道。
张鹏飞瞬间明白了,立即回答道:“也没什么事,就直接回家看望老爷子了,不如陪首长散散步?”
“呵呵,好啊,我也闲得无聊,走吧,这小公园里空气不错。”赵校长微笑点头,他对张鹏飞的回答很满意。
张鹏飞回头对彭翔示意了一下,让他和林辉把车开到一边的停车场。既然赵校长都没有带随从,他自然也不能带。在这里面安全问题是不用考虑的。
张鹏飞跟随着赵校长走进小公园,喷泉、假山,风景很漂亮,空气清新。两人走进内部,看到了一队战士牵着军犬经过,战士们立即让到一旁敬礼,连军犬都乖巧地蹲在地上目送着两人。
张鹏飞看得惊讶,微笑道:“真是想不到能把军犬训成这样,匪夷所思啊！”
赵校长说:“在有些人眼中它们是宠物,在有些人眼中它们是战士,它们的命运到底如何,就要看主人的喜欢了,说到底还是一群可悲的家伙！”
张鹏飞愣了一下,赵校长这话似乎隐含了深深的哲理。
“鹏飞啊,刘老的身体还好吧?”
“多谢首长关心,老爷子看起来还好,经常骂我不懂事呢！”
“呵呵,老爷子应该欣慰啊！”赵校长微笑着说道。
张鹏飞指着眼前的一棵重点保护的松树说:“这应该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呵呵,听说这树身上的刀痕和弹孔还是八国联军时留下来的,这么多年了,伤口依然啊！”赵校长叹息道。
张鹏飞走近一瞧,果然在树上看到了刀痕和弹孔,他抚摸着说道:“他们连我们的一颗树都不能征服,那就更别想征服整个华夏了！”
赵校长眯起了眼睛,他从张鹏飞的身上看到了一股英气,点头道:“你说得没错,华夏人的性格就像这松树,表面上看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并不好欺负啊！”
张鹏飞说:“随着我们一代代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努力,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敢再轻视我们了！”
“鹏飞,”赵校长饶有兴趣地看向他:“你觉得军事力量和经济力量哪个更重要?”
“这个……”张鹏飞犹豫了一下,这个话题在国内其实争论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最后要不是有那位老人出现,力排众议发展经济,或许眼前的华夏国同延春朝阳江对面的那个国家差不多。
现在已经过去多年,赵校长再次提到这个问题,颇让人思索。这种话题对张鹏飞的身份来讲,无论放在何时都是敏感的、凶险的。当然,赵校长不是想给他挖坑,这周围又没有外人,看样子他只是想听听张鹏飞的真正想法。但是不管如何,这个问题都显得很突兀。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或许是怕张鹏飞紧张想到别的什么,赵校长又解释道。
张鹏飞微微一笑,说道:“其实两者在一定时期是相辅相成的,甚至从表面上看多少显得有些矛盾。在现代战争的条件下,没有过硬的经济实力,就不可能建设强有力的军队;但是如果没有军事实力的保护,如何发展经济?每个国家各个时期的需求都不同,很大程度上同国家的上层建筑相关。刚建国初期,百废待兴,自然发展经济重要,部队也需要休息整顿。可是到了后期,当我们的经济力量有所起色时,国外势力又产生了华夏威胁论,这个时期军事力量就显得犹为重要了,两弹一星就是这方面的典型代表。”
“那么现在呢?”赵校长继续问道。
张鹏飞说:“现在对于百姓来说,国家已经安稳下来,经济条件才更加重要,必竟我们的军事力量一直都是防御性的。不过,我个人觉得现在国家财政有钱了,在这种条件下,在照顾民生的同时,应该重点把军事实力搞上去。只有军事实力搞上去了,经济的发展才会更加稳定。”
赵校长显然没料到张鹏飞会重视军事力量,必竟他常年搞得都是经济工作,而且在一些重要诚说得话都是以民生建设为主,甚至提出了减少贫富差距,百姓的生活幸福才是立国之根本等言化。然而,此时的张鹏飞明显觉得眼下更应该发展军事。
赵校长说:“现在是和平年代,大家都在忙着搞经济,难道你觉得未来还有战争发生?”
张鹏飞笑道:“百姓发展经济,无非是希望生活得更好点。但是对大多数国家来说,发展经济还是为了军事服务。随着能源的消耗,国与国之间将会产生很多的矛盾。就拿我们国家而言,领海问题以及二战的遗留问题,还有海峡两岸今后的走向,这些都需要军事力量保障。谁也不知道在我们经济快速发展的背后,有多少国家虎视眈眈……”
“居安思危,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赵校长神彩飞扬,目光变得明亮起来。
“其实……”张鹏飞看了眼赵校长,没有把话说下去。
“你说吧,这又没有外人。”赵校长明白,张鹏飞一定有不方便说的话。
“我个人觉得所谓的不称霸,其实是不现实的……”
“呵呵……”赵校长微微一笑,并没有表态。
两人顺着小路走到公园深处,前方出现了湖泊,远处传来了哗的流水声。赵校长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示意张鹏飞也坐下。张鹏飞迟疑了片刻,便坐到了一旁。
湖水中落下几只天鹅,看上去悠闲自在,根本就不怕不远处的人类。赵校长指着前方说道:“你看这天鹅养尊处优过惯了幸福的日子,什么也都不怕了。”
“任何事物都一样……”张鹏飞明白了赵校长的心意,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鹏飞啊,我有一个想法,准备请一些有代表性的地方大员到党校授课,讲讲各自的执政思路和经济发展的经验,我觉得你是一个合适的人选,有兴趣没有?”
张鹏飞眼前一亮,说道:“我支持您的想法,这种交流学习不但会加深干部之间的了解,更会取长补短,统一思想。只是我……”
“不要谦虚,你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了,过后党校正式发文。”
“好吧,感谢您的抬爱。”张鹏飞点点头,暗叹赵校长的厉害之处,看似不温不火,但实际上已经出招了。
“走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替我向刘老问好。”
“我会的。”张鹏飞也跟着站起来。
“鹏飞啊,过一阵小女可能要去西北,我就把她交给你了！”
“啊……”张鹏飞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不要意外,西北是一锻炼人的地方,你这个妹子不让人省心,以后就麻烦你了。”
“呵呵……不会麻烦的。”张鹏飞还真没见过赵校长的女儿,表情有些讪讪的。
赵校长微笑点头,看得出来对刚才的谈话很满意。两人的交谈半点没聊换届的事,而他也没显得对张鹏飞多么亲热,但是张鹏飞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并且对他这个人也有了充分的了解。
前方出现岔路时,赵校长突然说道:“你先走吧,我再转转。”
张鹏飞点点头,明白赵校长是不想被人看到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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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张鹏飞无法平静,他相信外人都知道他见了老首长,未必能想到他已经见过了赵校长。他与赵校长的见面看似偶然邂逅,其实这一切应该都是老首长的特意安排。这个安排不可谓不巧妙,姜果然是老的辣。
回想一下,除了那个军事力量与经济力量的问题,他和赵校长之间一直在闲聊,连普通的工作都没怎么谈,可其实他们已经深入地进行了交谈,结果来看很不错。而最终赵校长把女儿安排去西北,这一招棋更显得别有深意。
张鹏飞回了刘老那里,陈雅已经先他一步到了。刘远山也很难得在家里,他们都知道张鹏飞去见老首长了。
“见过了?”张鹏飞一进门,刘远山就问道。
“见到了,而且还意外地碰到了赵校长。”
“哦?”刘远山好奇地皱起了眉头,“你们谈过了?”
“嗯,我先和老首长聊了聊,随后出门就撞到了赵校长,我陪他去公园里转了转。”
刘远山微微点头,笑道:“厉害啊！”
“是很厉害！”张鹏飞面露喜色。
陈雅抬头看了眼张鹏飞,淡淡地说道:“他们是故意的吧……”
“哈哈……”刘远山放声大笑,“小雅啊,你在政治上成熟多了！”
张鹏飞也笑了,对刘远山说:“爸,有些事我想和您聊聊。”
“走吧。”刘远山也明白接下来谈话的重要性,起身向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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