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满好发了短信, 得到回复后, 裴振亨就关了手机, 锐利的目光重新紧盯着面前弧形摆开的三面超大显示屏。
视线快速扫过屏幕上正在不断变化推进的K线图和右手边前五的买卖价格后，一连串指令从他的薄唇溢出。
“洛阳玻璃，14.12元以下，买入五成仓位。”
“威龙股份，下压3分挂14.33元800手，买。”
三秒钟后，“威龙股份迅速撤单！对敲挂单14.39元！”
“上海物贸，出货！”
“小武，三峡水利，清仓，不计价格！”
……
杀伐果断。
一屋子紧张凝滞的气氛中, 在裴振亨对面，也就是同一张桌子的显示屏后面，传来了杨小武不舍的声音, “振哥, 三峡水利还在涨啊，我感觉今天会涨停诶。我明天一早开盘再卖吧？一般涨停股第二天开盘会延续上升趋势，我起码多赚十万块！”
旁边一个人哈哈笑道：“小武，你糊涂了？明天周六，股市不开盘。”
“哦哦, 难怪振哥让我清仓。周一的行情就不敢乱猜了, 卖卖卖！”杨小武手忙脚乱的开始挂卖单。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三峡水利的股价不住往下跌。
“我靠！我靠！动作太慢了啊，不要跌不要跌！”
裴振亨笑了笑，提示道：“傻不傻？少挂点，不然散户一看卖单这么多，还不赶紧跟着跑？”
“哦哦哦。”杨小武又开始撤单。
果真，大卖单撤掉后，不一会儿，盘面上股价开始缓缓上扬。
杨小武抚着胸口大大的松了口气，“心脏病都吓出来了。”
“至于嘛你？别贪心，就没事儿。”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很明显是在炒股啊。
裴振亨又在干什么啊？
指挥一群有钱且闲得发慌的富二代干一个操盘手的日常工作：建仓、吸筹、拉高、出货、清仓。
远离资本市场八年，裴振亨不敢再说自己是专业人士了，不过在跟着他干的这群纯业余的年轻人面前，他还是有点专业的。
这群小年轻，岁数跟杨小武差不多。他们就只因为觉得可能会好玩，便来跟着他买卖了一回。从那之后，吸毒上瘾儿了似的，每天看着自己股票账户里动不动就几万几十万资金规模的变动，只觉，爽！
也不飙车了，也不把妹了，也不打桌球了……周一到周五就跟着他，组队玩股票！
渐渐的，加入进来的人和资金越来越多，从刚开始杨小武的五十万，很快就变成了两百万、五百万……到现在，利润以及补充的资金一合计，他们居然已经有了近四千万的资金规模！
交易账户的盈亏，也从几万变成几十万起伏。现在，碰上一个涨跌停，直接就是上百万的盈亏！
一群富二代感觉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的刺激、新鲜、带劲儿，情绪每天都要高潮一回。
“做一个好的操盘手，你们就要谨记：计划你的交易，交易你的计划！”
“股票今天买，明天才能卖。做短线，月综合盈利能到30%，你已经很厉害了！”
“小武，打开牛股王和我们的公众号，将今天的操作放上去。等着看吧，今天买入的这两支股票，很快就有散户跟进来。我们不用再操作，散户们自然会帮忙将股价推高的，静静蛰伏就好。”
……
下午三点钟，股市收盘，裴振亨也结束了对这群年轻人的言传身教。收拾起身，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营业部。
老秦的电话打进来：“今天的战况如何？”
“晃了会儿神，没达到预期。”
“已经够好了好吧？看网上的消息没？你们都已经出名了，知不知道？”
“没看，没关注小道消息。”
“呵呵。振亨，我问你啊，你是不是要回身干老本行了？如果是，那我热烈欢迎啊。要不，我还是去找找刘副总？”
“不是，我只是多年没碰过股票了，想找一找感觉而已。”
“找感觉？那找回来了吗？”
“你说呢？”
“我说？”老秦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我只想说，裴振亨，你他妈到底想干嘛？又在干嘛？一会儿倒卖水果，一会儿倒卖股票，是不是啥都可以倒卖啊？裴倒爷！”
呵呵。
裴振亨嘴角微勾。
老秦听见他的轻笑声，语气软了些，“哎哎，我问你，你最近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那件事情已经放弃了吗？”
顿了顿，“放弃了也好，趁现在感觉还好，你就赚点快钱能够买得了婚房就跑。若长期干下去，迟早会被证监局的人找上门来！”
“放弃？”笑容泯去，“怎么可能呢？我说了我是想找找感觉，目的可不是在赚这点快钱上。”
“不是？那你……”老秦在那端沉默了一阵，陡的，他拔高音量：“你是想狙击物竞天择？！我的妈呀，你开玩笑的吧？裴振亨！”
“等等等等，我看看对方目前的市值啊……37亿！裴振亨，你异想天开是吧？你才几个钱？就算拉上杨小武和他结交的那群富二代，他们最多凑得到几千万的现金出来。就那几千万，你还想要狙击37亿的上市公司，痴人说梦！”
等老秦噼里啪啦炸完了之后，裴振亨神色平静道：“这是我的思路之一。对付秦博，无论什么方式，我都想去尝试尝试。而多管齐下，成功的几率才高些。”
“况且老秦，股市这东西，就好比战场，瞬息之间就风云变幻。也许今天它是37亿的市值，明天它可能就是33亿，后天它30亿，大后天它27亿，大大后天……”
老秦越听越不对劲儿，“停停停，它怎么可能一直跌停？！”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老秦听得心头一惊，“裴振亨，你想对它干什么？操纵股市这个罪，八年后，你要将它落实了？”
裴振亨听到手机里有电话打进来的播报声，遂结束了与老秦的通话：“老秦，这事儿我们改天再说，我这会儿有事要忙。”
马上接起满好的电话，“怎么了？可别给我说你临时要加班啊，好扫兴。”
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的满好突然听见了身后一个小男生的惊呼：“我的妈呀，大家快来看啊，洪福敢死队就在马路对面！”
这一声发喊可不得了，整个审计四部的人蜂拥至窗边，极度亢奋的拿起手机纷纷对着窗外开始拍照、录视频。
连其他部门的人也被吸引过来了。
“好酷！”
“太幸福了，这么近距离围观男神们！”
……
满好有种不好的预感。
裴振亨说四点半来接她，这会儿马上就要到约定时间了。
她拿起手机又一次跑去了卫生间。
此刻她就站在女厕所的窗口边急切的望着外头，问裴振亨：“你和杨小武是不是就等在楼下对面马路？”
那辆牧马人在对面的树荫下静静的停着，从她的视线角度并不能看到牧马人的车牌号码。
而车前头，一水颜色靓丽骚包的土豪跑车，跟满好在网上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它们那样一字排开，像是在静候女王大人。
排场这么大，令满好不敢确信。
如果真是他，她觉得必须得化个妆……
怎么很有种想为他长面子的冲动？
杨小武在司机位上玩手机游戏，裴振亨听到满好这话，有些莫名。遂往前倾身，视线越过杨小武看向满好所在楼层。
可惜，绿化太好，行道树遮蔽了他的目光。
裴振亨只得回道：“对啊，说好了来接你的，我们的车停在一棵梧桐树下。”
满好一秒变怂了，“你换个地方接我！去太古广场那边，我很快就到！”
“……哦。”
挂了电话，很快，满好就眼睁睁的看见牧马人领头，一水儿的豪车跟着它往太古广场去了。
满好：“……”
要不要这么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