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自己笑出来，柯嘉赶紧往前走，“别跟这儿杵着了，我们走后门，直接进后厨。”边走边闷笑。
“诶，你等等我！”樊凯小心翼翼、犹如螃蟹一样从狗的旁边挪了过去，然后快步跟上柯嘉。
到了后门前，柯嘉掏钥匙开门，樊凯站在他后边盯着他的后脑勺发呆。
他刚才抓了柯嘉的肩膀，春天穿得也不多，他能清晰地摸到他肩膀的骨感，还是跟以前一样，虽然瘦，但隔着布料也能让他心口发热，掌心更是恋恋不舍。
——我居然还是对他有感觉！
一张小桌，四五个下酒菜，两个玻璃杯，六瓶啤酒。柯嘉没有开包厢，樊凯在柯嘉面前也不讲究那些，两人直接在后厨对坐。
铁板烤鱼的香味滋滋诱人，冰镇了几分钟的啤酒清凉爽快，柯嘉的微笑恬淡柔和，替他夹菜的动作透着一股温柔，樊凯看着他，滋生出一股烛光晚餐般的浪漫。
当然，这是幻觉。
“很好吃！”
“呃，真的吗？其实也只是一般般吧，比起我们店里的大厨还差很多。”被樊凯表扬，柯嘉习惯性地不好意思。他已经不担心孩子的事了，所以这会儿比较放松。
樊凯想到柯嘉第一次到公司报道，也是这样笑得异常腼腆，自己还好心提点他，在职场可不能太过害羞。眼前的柯嘉有那么一瞬间与过去的他重合了，樊凯眨眨眼，知道自己又在走神，便立刻端起酒杯子。
“柯嘉，说是来喝酒的，还是别忘了最重要的事。来，第一杯敬我们重逢！”樊凯要是愿意，酒桌上也是会说漂亮话的。
柯嘉腼腆的笑敛了下去，迟疑了半秒端起杯子，“应该是祝你一路顺风！”
樊凯用他的杯子在柯嘉的杯子上轻轻一碰，“那是下一杯酒。”说完，一饮而尽。
不甘心失去，偏又不能再招惹，这清凉爽口的啤酒入喉，竟是难以下咽的苦涩。樊凯舔舔嘴，倒上第二杯。
柯嘉在樊凯面前总是缺少主动权，思维很轻易地就跟着对方走了，看到他一口气干掉，便也跟上步调。
“第二杯，恭喜你做父亲。”
“啊？”不是说这一杯是祝一路顺风的么？
“第三杯，祝你的生活继续美满。”
“咦？”
“第四杯……”
“喂，你别喝这么猛啊，小心喝伤了胃。”虽然是啤酒，那也是有度数的，柯嘉少有的几次醉酒经历，就是和人拼啤酒醉的，反而是白酒还没醉过。樊凯这么大杯大杯的一口闷，柯嘉看着都心惊，真担心他明天回不了省城。
果然，这第四杯酒下肚，樊凯的脸已经红透，连眼眶也泛着红，一看就是上头了。
柯嘉叹了口气，压着樊凯的手阻止他继续倒酒，“好了，吃点东西再喝。”给他夹了几块糖藕片，“吃点甜的，护肝。”
樊凯的眼神有些不对焦，但他的意识还算是清醒，拿起筷子吃了两片糖藕，心口的灼热感没那么强烈后，他又满上一杯，“这一杯，祝你早日找到第二春，组建一个新家庭。”
第二春？
柯嘉正欲端起酒杯，闻言顿时愣了，转而便有些生气与惊愕，“什么第二春？你该不会以为我有结婚的打算吧。”
樊凯没说话，而是颓自喝完第五杯后才飘忽地笑起来，“你这么年轻，没女人你受得了？能让女人给你生出一对龙凤胎，可见你的功力也不小。”真的是不胜酒力，清醒状态下的樊凯根本不会说这么轻浮的话。
柯嘉一口气哽在喉咙里，突然间产生一种“我到底是为了什么”的悲哀与茫然，但望着樊凯无辜的、一无所知的脸，他的悲哀只能化成哭笑不得的无力。
“没心没肺的混蛋，我还当你想明白什么了呢，结果居然是这样。”柯嘉放下杯子，脱力一般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捂着脸，十指缓缓揉着额头，声音压得低低的，低到只能自己听见，如同叹息。
难怪樊凯今晚突然来了，敢情他以为熙熙和姿姿是他跟女人生的。如果他猜得不错，樊凯肯定还推算过孩子的受孕期。
柯嘉检查出怀上孩子是在八月份，那时他就已经怀孕两个月。樊凯推算的日期，一定是根据正常妇女怀孕九个月来推算的，而柯嘉，实际上却是怀孕十一个月，所以准确的受孕期其实在六月。
柯嘉几乎能断定，樊凯绝对是根据他推算的受孕期而判定他跟某个女人有染，判定他的突然离去是因为他跟那个女人有了孩子，不得不一起私奔，因而他今晚才会想要追问究竟。至于后来半道上突然说孩子的事他明白了，大概是认为柯嘉是个直男，所以决定不再继续追究。
因为樊凯的原则就是不招惹直男，不骗婚，在意识到柯嘉直男的真实性向后，他立刻心有愧疚，唯恐追究当年之事会惹来柯嘉的责难与伤感，哪里还敢继续追问。
真他妈的！
柯嘉再一次的哭笑不得，甚至还想狠狠地给樊凯一拳，明明是个那样精明的人，竟然会在这种事情上犯迷糊。他若真是直男，即便会忍耐，多少也会表现出一些不适应或者反感的举动吧，樊凯就完全没有想过。不过，想想他们相处的那一年，樊凯又有多少时间是真正打从心眼儿里注意过他呢？天天在一起，心却不在他这里，怎么会注意那些细节。
“好了樊凯，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柯嘉很倦，不想再跟樊凯耗下去。
樊凯迟缓地抬起头望着柯嘉，两眼呈现出醉意与茫然，“继续喝啊，你还没预祝我一路顺风。”
这人果然酒量差得可以，五杯啤酒也就一瓶多，这就已经醉了。柯嘉拽起樊凯的手把他往上拉，奈何樊凯坚持要喝第六杯，嘟嚷着一路顺风，不喝坚决不走。他块头大，足有一米八八，眼下又喝醉了，柯嘉力气再大也奈何不了他，只好顺着他的意，把这第六杯喝了，希望他趁着仅剩的清醒配合他走到外面去。
却没想，这第六杯一下肚，樊凯身子一歪，直接靠在柯嘉的腿上晕菜了，怎么叫也不醒。
柯嘉拍额，让樊凯歪在沙发上，想了想，在他身上的几个口袋里摸了摸，找出手机。他本想用樊凯的电话打给李博伦让他来接，他们是情侣又是上下级，绝对有彼此的电话号码。可樊凯的手机有密码，柯嘉不知道密码是多少，开不了机，自然也打不了电话。
没办法，柯嘉只能把樊凯弄到他家里。
四室两厅的房子，一家四口各占一间，没有多余的客房，柯嘉又不甘弄得太大声吵醒母亲，只好把樊凯弄到他的房间。
好不容易把樊凯弄上床后，柯嘉才舒了口气。接着又是一阵帮忙洗脸洗脚，好在柯嘉的卧室里就有卫生间以及洗浴一整套设备，弄出的声音也不怕传到母亲的卧室。等樊凯舒舒服服地躺在柯嘉的被子里时，柯嘉也热了一脑袋汗。
将樊凯的西装用衣架挂起来，柯嘉转过身，樊凯的睡脸正冲着他。像是受了蛊惑一样，柯嘉走近床沿，视线黏在樊凯的脸上，慢慢蹲下来。
只有在樊凯毫无感知的情况下，柯嘉才敢露出如此贪婪的眼神。
压抑着心跳，柯嘉屏着呼吸凑过去，小心翼翼又贪恋不已地慢慢摩挲着樊凯的嘴唇。也不知过了几秒，亦或是几分钟，柯嘉警觉自己有了反应，忙站了起来，一头扎进浴室拧开冷水。
听着哗哗的水声，紧闭双眼的樊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