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三章财帛见人心
胖子也被说得一愣，眨巴着小眼睛瞧过去，只见说话的人有点面熟，是个老娘们，再看看她身边的男人，终于想起来，原来是王铁强两口子。
当初张老汉来大王庄负责技术指导，娶了个老伴，就是王铁强的老妈，结果还被他们两口子给告到公安局，正赶上严打时期，好一阵子折腾，才在胖子的周旋下，解决这个麻烦。
看样子，是这两口子怀恨在心，跑来推横车。王铁强是属于那种老实巴交，三杠子压不出一个屁的主，多半是他媳妇挑拨的。
抓抓后脑勺，胖子嘿嘿两声：“是铁强啊，你妈总念叨你呢，说是儿子和儿媳妇也不去看她。”
王铁强一听，脸上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他媳妇却冷着脸站到前面：“俺娘走道，心里早就没有俺们了——胖子，俺们大王庄的人辛辛苦苦干了好几年，好不容易赚钱了，你凭啥要分走？”
这老娘们嘴刁，嘴上总挂着大王庄，好像她是替大伙打抱不平似的。
胖子也不和她争辩，目光向王家富和王队长身上扫去。有时候，金钱就是一面最好的镜子，里面可以反射出人的本性。胖子也不介意用这件事考验一下大王庄人的品行。如果真是只认钱的主，那以后就别想用靠山屯的蝎苗。
有几个老娘们立刻随声附和，七嘴八舌地吵吵起来，把矛头指向了胖子所代表的靠山屯。
王家富忽然把脚底下的布鞋扒下来，然后嗷唠一声，冲到一个妇女面前，照着屁股，啪啪扇了两下子，脆生生的。
“败家老娘们，跟着瞎掺和啥，赶紧回家呆着去。”
那妇女就是他媳妇，这麻袋钱里面也有他们家一份，所以有点肉疼，也就跟着嚷嚷几句，结果更肉疼了。
人家都说当面教子，背后教妻，王家富当面打老婆，他老婆当然挂不住脸：“你个挨千刀的，有本事打媳妇了，俺这就回娘家，就算你用八抬大轿，俺也不进你们老王家的门——”
王家富蹦达两下，又要去打，他媳妇也不肯再吃眼前亏，赶紧躲到几个妇女身后。王家富气呼呼地把鞋穿上：“你要是走，信不信俺明天就再找一个，反正这些钱说个新媳妇也够了。”
他媳妇一听就傻眼了，立刻消停下来，一声也不吭。
王队长咳嗽一声，然后用手点指刚才叫唤得最欢那几个老娘们，最后停在王铁强媳妇身上：“头发长见识短，都吃猪油蒙了心是不是？有俩钱就不知道咋臭美了，钱不常花人常在，没人家靠山屯的帮助，你赚个屁钱？一个个都见利忘义，还腆脸在这叭叭说呢，都赶紧滚犊子！”
能当队长的，在村里肯定都是说了算的主，这一通骂，那些老娘们都臊眉耷眼，不过没有走的，都舍不得走啊，看看分钱也好啊。
胖子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浓：还成，无论是王家富还是王队长，都是明白人。
王队长解决完内讧，然后这才转向胖子：“兄弟，别跟那些眼皮瞎浅的老娘们一般见识。”
“嘿嘿，过后想明白了好了，赶紧把钱数数，俺也半个多月没回家了。”胖子依旧乐呵呵，一点也不恼。
“等等，这个胖子根本就是剥削！”王铁强的媳妇又叫唤起来，这一次只剩下她孤军作战，但是依旧底气十足。
王队长还要瞪眼睛，却被胖子拦住：“把话都摆到明面上，说开了最好，咱们也不能总以势压人。”
“好，那我就说说，俺家铁强从王大虎家买了五千多小蝎子，二分钱一个买的，现在长得也挺壮实，根本就不用花五分钱去靠山屯买。咱们屯现在的蝎子也有好几十万，年年繁殖出来的就足够咱们养了。靠山屯还年年卖给咱们蝎苗，到时候还分成，这不是剥削是啥？”王铁强的媳妇还真有点小聪明，小账算得很清楚。
大王庄不少人其实也有这个想法，那个叫王大虎的，就是最早的一批养殖户之一，偷偷摸摸也卖起了蝎苗。
听王铁强媳妇这么一说，很多人都暗暗点头，显然心里也拧着这股劲。
胖子抓抓后脑勺：“俺以前就说过，培植蝎苗也是技术活，像你们繁殖出来的这些小蝎子，不好养活，也长不了这么大。谁要是不信，就养两年试试，到时候白搭工可别怪俺们没提醒你！”
“我就不信这个邪。”王铁强的媳妇来劲了：“别以为俺们农村人好糊弄，为了这个事，俺特意去县里问过明白人。”
她还真没说瞎话，看到别人家养蝎子，她也眼馋，可是实在又抹不开面子去靠山屯求人，于是就想出了在同村的养殖户家购买蝎苗这一招。为此还咨询了县里一中的生物老师，自认为心里有底。
“你要是愿意养，俺也没法子，反正不是俺们靠山屯出的大王蝎，就不负责回收销售。”胖子见她死心塌地，也就懒得理他，事实就是最好的证明。
想了想，又转向王队长：“这事还得麻烦队长一下，调查一下，咱们村有多少愿意用俺们靠山屯蝎苗的，登记一下，剩下的，以后就别想从俺们那再买到一只大王蝎。”
可以共患难，不可以同富贵，这是人类的通病，胖子也根本不会在这件事上生闲气。
王队长也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多少有点尴尬：“胖子，你好心好意帮衬俺们大王庄，这个俺们心里都有数，要不然，你们干脆自个养多好啊。现在都分田到户，俺这个当队长的也不好强求。不过你放心，俺肯定永远支持你！”说到最后，把胸脯拍得啪啪山响。
“还有俺！”王家富也坚决站在胖子一边，随后，更多的人出声支持，只有一小撮人，聚拢在王铁强媳妇周围，嘀嘀咕咕。
胖子干脆自己拿出纸笔，然后王队长报名，他登记，大王庄百十户人家，有七十多户榜上有名。
郑重地把小本收起来，胖子又大声说道：“谢谢大伙对俺们靠山屯以及对胖子的信任，没啥说的，咱们一起携手大步奔小康；还有剩下那些乡亲们，胖子也劝你们一句，别只顾眼前的利益，到时候可没有卖后悔药的。”
作为一个外乡人，胖子已经很知足了，起码超过一多半的人支持他。要知道，王铁强媳妇的提法，也很具有诱惑力啊。
然后，这才开始查钱，胖子过了一遍数，王队长和王铁强有都过了一遍，准确无误之后，胖子这才把麻袋里剩下的三万块往肩膀上一扛：“队长，你就放心吧，这钱肯定不白花。还有，等那十多个养殖户分完钱，赶紧存到信用社去，免得有人惦心。”
“胖子，你说啥也不能走，这天马上都要黑了，今晚上咱们好好喝喝唠唠，明天再放你回去。”王队长拉着胖子的胳膊，不肯撒手。
“俺都出来半拉月，想媳妇了。”胖子嬉皮笑脸地说着。
“那你等等，我把家里的自行车给你推来。”王家富说完了，朝着人群里面的老婆吼了一嗓子：“瞅啥呢，赶紧回家取自行车去！”
他老婆乐颠颠地一溜小跑没影了，很快就推过了一辆自行车，也是二八的架子，比较厚重，看样子能禁住胖子。
“带着这么多钱呢，俺送胖子回去吧。”王家富还是不放心。
“嘿嘿，原来一麻袋呢，还不就是俺一个人带回来的，都放心吧，肯定没事。”胖子把麻袋夹在托货架上，飞身上车就跟驮着半麻袋土豆似的，根本没拿这三万块当回事。
看着胖子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王队长点头叹息：“人家三百万都拿了，这三万块还真就是小钱啊——家富还有这次卖蝎子的人家，都出一个壮劳力，一起在生产队守着这笔钱，咱们明天再分！”
人群也终于慢慢散去，这个话题，必将要谈论很长时间。不过就在胖子刚走不久，就又有两辆自行车离开大王庄，从小路向东斜插过去。
离开大王庄之后，胖子就把钱收起来，然后慢慢往家溜达。夜风轻抚，嘴里哼哼着无名的歌谣，想想分别了半拉月的大辫子，胖子的心也被晚风撩拨得有些飘飘然。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挂着个小月牙，要是换成别人，骑自行车跑这样的黑道，还真不行，搞不好就得掉沟里。
不过胖子根本都不在乎，在他眼里，跟白天基本没啥区别。后来还玩起了大撒把，俩脚使劲蹬，车轱辘转得跟风火轮似的。
而就在他春风得意车轮疾的时候，前面的阳沟里面忽然冒出俩黑影，手里的长杆子猛地一捅。其中一个被车轮子带飞，另外一个，则捅进了前轮的车辐条里面。
咯吱一声，树枝子被绞断，但是车轮也停止了滚动，在惯性的作用下，整个自行车在道上开始向前翻跟头。
而车座子上的胖子，则直接射向半空，如同人肉炮弹一般，落向十多米开外的地面，迎接他的，将是坚硬的柏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