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和规律的咄咄声从门外传来，频率听起来，仿佛有人在用三条腿走路，不一会儿，声音来到门前，安德烈没来得及收起手里的东西，门口咣一声打开。
“安德烈，又在看你那个小伙伴的来信了？……咦，你哪来这么大一块光芒石！”
“死老头，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擅自进入我、的、房、间！”
门里门外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站在门外的方脸老头儿拄着一根长过头顶的长法杖，置若未闻地走进来，中气十足道：
“不是让你听到声音了吗，敲门声和走路声有什么区别？哎呀呀，我知道啦，我这个糟老头越来越让人嫌弃啦，弟子偷偷私藏宝贝，把老师都撇一边去啦！”
“你能不能要点脸，克里斯汀奶奶还在呢！”
安德烈咬牙切齿地低声磨牙，视线扫向门边，一个英姿飒爽的黄发中年女武者站在门边，姿势如同直立的松木，她对安德烈慈祥一笑，最多四十出头的容貌，完全看不出这位老师的追随者已经年逾百岁。
“别废话，东西呢，我看看！”
老头子不要脸地对弟子伸手，安德烈无奈，只好将本来已经收回空间的光芒石又重新拿出来，老头子一把抢过去，还嘀嘀咕咕：
“看看而已，不就是一块光芒石嘛，我还会抢你的吗……咦，你小子哪里弄来这么好的东西，这块光芒石的纯度很不错啊，还有另一块呢，另一块是什么？”
以大法师的身家，一块光芒石还不至于令他失态，不过以老师的眼光，能让他说声不错的宝石，品质绝对毋庸置疑，尤其是这么大的一块高纯度光芒石，安德烈从小到大也没见过几次，师门或许有，但都被这吝啬的老家伙藏起来了。
高品质光芒石和白曜石价值差距较大，既然光芒石都看了，安德烈也不介意白曜石被看到，所幸拿了出来，老头儿瞅了两眼，嘀咕：
“谁这么浪费东西，把这么大的材料弄得怪模怪样……”
像这样枕头大小一块的光芒石，更加罕见了，雕琢成圆枕形的一块，不知会浪费多少边角料，恐怕只有教廷才会这么奢侈。
而方方正正、板砖一样的白曜石，也明显只留下了品质最好的部分，这两块宝石外形透露的信息颇多，老者看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要是你知道这两种晶石装满了整个空间，还不吓死！
安德烈腹诽。
话说回来，安突然装了这么多宝石进空间，到底用来干什么？
这巨量宝石代表着天文数字的财富，而且两种宝石品质不低，哪怕是传奇强者知道，都未必不起贪婪之心。
安德烈心中有些担忧，口中大咧咧叫道：“好了吧，看够了吧！这可不是我的东西，赶紧给我，两块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有了小伙伴就不要老师啊！”葛列格里哼哼，法师之手轻拿轻放把两块宝石送回去，“对了，你那个小伙伴手里的光芒石多吗？”
“问这个干什么？”安德烈心里有点警惕，不动声色问，心想难道还是被老头看出什么来了？
“还能是什么，我们就要到那个什么归亡之地了，那里到处是亡灵，光芒石当然派得上用场啊，你小子脑袋真是越来越蠢了！”
葛列格里眼底闪过异光，空出的法师之手灵活地曲起大拇指和食指，吧嗒给了安德烈一个爆栗。
“哎哟，死老头！这个……我问问看吧。”
安德烈捂着头，迟疑一下，这些光芒石林安有用途，不过安能弄到这么多，想必再多一点，也不是太难，反正他们只是用来当施法材料的，也用不了多少。
果然有戏！
葛列格里对这个意外收获颇为满意，拿出一张草绘的海图，坐下道：
“根据你们指认的航线距离，我估计今晚之前，我们就能登陆你们说的归亡之地了，听你们描述，里面的亡灵可不简单……”
当夜，北极星泛起红荧，诸位大法师一行踏足归亡之地。
……
林安再回到酒馆，已经是一天之后。
小丽莎正守在主卧中打瞌睡，脑袋猛地一点，蓦地醒来，忽然隐约听到耳边的动静，抬眼一看，发觉果然是林安返回，也顾不上疑惑林安是怎么一下子出现在房间里的，惊喜尖叫：
“琳法师，您您您您……您回来啦！”
“是丽莎啊，辛苦了，”林安知道自己突然离开给镇民们带来的惊慌，微笑柔声道，“楼下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人突然恶化？”
“没有，没有！您留下那些药剂，一瓶也没用上！”
小丽莎拘束地站起来，之前林安对芬迪子爵父子的态度给她留下深刻印象，感觉自己在这位神秘的女法师面前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一贯泼辣大胆的她也有些慌张，连连道：
“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我去告诉大家！”
刚得到林安应允，小丽莎就冲出去，脚步没下楼梯，又跑了回来，在门边露头，有些气喘道：“我忘了，镇长和父亲已经被放回来了，他们想求见您，这个……”
“可以，让他们过来吧。”
治疗镇民们的疫病和病后预防，也需要镇长的协助，林安同意了他们的求见。
和镇长的见面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无论林安提出什么要求，镇长都毫无异义地配合，镇民们更是十二分感激顺从。
他们按照林安的指示一点折扣不打地清理自家房屋，焚烧垃圾、可能染病的衣物和冻死的老鼠昆虫尸体，清理雪层和低洼处冻结的污水，到处发放张贴保持卫生所必需注意的事项布告，并相互通知和监察邻里是否遵行。
镇中新出现的感染者没有增加，林安回来后，依旧按照之前的规律，隔三个魔法时，就下一楼给染病镇民施法驱除一次瘟疫。
受术者按照病情严重程度，一批一批地受术，最大限度地不浪费林安群体治愈神术的效果，其后就轮到没有发现染病的镇民接受神术净化，作为一种预防，配合林安交代他们的防疫措施，令他们在短期内不容易被病魔入侵，足以让他们度过这次疫情爆发了。
两千人的小镇中，除了棚屋区的那些难民外，被发现受感染的镇民只有四十来人，其中如同小汉斯那样已经出现病发症状的人只有四五个，其余都是潜伏期患者。
这个数字对一种传染病而言，正好是个关键瓶颈。
因为传染病的感染范围往往是几何级递增的，如果感染者超过五六十人，乃至上百人，那么距离疫情扩散到全镇所有人，最多也就是两三天的时间。
这还是因为隆冬时节，人们多数躲在家里不出门，到酒馆等公共场合的只是少数的缘故，如果是夏天，这个期限还会进一步缩短，说不定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足以让全镇感染上。
如果没有林安，这个两千人的小镇能躲过这次疫病传染活下来的，乐观估计最多不超过十人。
不过，林安之前也高估了镇中疫情的严重性，她本以为以棚屋区那些难民们的病情严重度估算，既然难民们都有七八任因病死亡，镇民的染病范围可能已经达到至少百人的危险临界。
尤其是芬迪子爵和伯伦带来的消息，令她了解到这种疫病传染性极强，已经令两个沿海的人口密集城市变成死城，为此对镇民们的疫情难以做出乐观预测。
没想到情况被她预计的好得多，“看来今年这个格外严寒的深冬，也不是没有有益的一面嘛！”
尽管这个寒冬就是导致难民流亡的重要原因之一，但这或许就是世事运行的规律，即便是看似最不利的因素，也会表现出两面性，如教廷和水蓝之主这样大能者人为因素的影响，也不过是令呈现两面性的天平，更倾斜向他们所希望的一面，但却不能完全泯灭另一面的影响。
林安忽然有所领悟，腾飞起来，从窗口一穿而出，在楼下镇民都没有留意的情况下，飞上了酒馆的阁楼顶部。
这几天以来断断续续下着的雪已经小了很多，如同微小的白色盐粉，簌簌在空中落下，唯有林安所在的位置，形成一个球形的空间，风雪不透。
但和以往被结界或精神力阻隔时，凛风绕开、雪花被无形屏障弹开的情形不同，如果细看的话，会发觉落到林安附近的雪粉并没有被弹开，而是完全消失，仿佛有一道无形薄膜，将所有靠近的事物无情吞噬。
忽地，那道无形薄膜消失，雪花纷纷落下，林安毫不在意地抬起右手，微微屈起的五指，掌心向上，泛着柔和血色的手掌上方什么东西也没有。
但在林安精神力中，可以清晰感知到，一个无形的球面体正在那个位置，稳定，静止，如同一个听话的皮球，被她随心掌握，一会拉扯成法式面包棍，一会压成扁平镜面。
“原来是这样……一直都是我钻了牛角尖，走了这么久岔路都没有察觉。”林安恍然自语。
（未完待续）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