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哲学系小春
秦泰安也提出了很多要求。
她不是圣母到那种只要你道歉我就可以原谅你的一切的人。
她算起来就算不能说是快意恩仇可也的的确确是嫉恶如仇的一个人，也许真的没什么能力去惩恶扬善，但是一旦手里有了能惩恶扬善的力量，她绝对不会拒绝释放它。
于是，几个道士自然也就失去了不少东西，包括他们暂时的自由。
“其实你们也没什么损失。”石天印翻看了下记录，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的确，这几个人真的没多大的损失。
那个引起最大麻烦的干瘪枯瘦的道士最后还得到了客栈的一份工作——清洁工作，但是跟保洁小梅的工作完全不重合。
小梅的工作也就是打扫打扫，而这干枯道士的工作则比较脏比较累。
秦泰安说得很好，要这位道士先生发挥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在基层努力工作，不要放弃治疗。
事实上，大家都想要这样跟钺陇门的人这么说。
他们真的不该放弃治疗。不说一个门的人都是神经病，可也距离神经病不远矣。
做出这样的决定之后，秦泰安是真的有些放松了，她长出了一口气，站起来就有些脚发软。
吴晴没办法，只能让她暂时留下。
石天印则给她开了一楼的房间又叫小春儿送她下楼。
电梯里，小春儿看着秦泰安笑了笑，伸手按了按钮。
“你在这儿上班？”秦泰安瞧着小春儿，表现出了不可思议，“你才多大啊！”
“十三岁多了，马上十四。”小春儿咧开嘴一笑，“永远的。”
秦泰安闭了嘴。
她就算之前的唯物主义价值观再强大，现在也不敢铁口直断这整件事了——即便是几个所谓的道士神经病在发病，她也不敢就直接认为这是真正的神经病……一切都太诡异了，她须谨慎对待。
电梯到了一楼，小春儿转头看向她，笑得特别温和：“别担心，这不会伤害到任何人，也不会伤害到你。
“吴晴是我哥哥，你知道的吧？”她带着她往房间走去，“老板在追他，如果追上了，一切就都有了答案。”
她在前面走，秦泰安跟在后面。
对于她所说的话，秦泰安的想法并没有多么的过分……她往前加紧了两步，走到她身边，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有疑问的？”
“显而易见。”小春儿的笑容更加大了，“每个人都有疑问。
“事实上，我也有，而我都不算是个人了呢。”
她转头，就在这走廊里，一双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秦泰安，看进了她的双眸。
“这个世界上生存着的一切生灵，或者死灵……都有疑问，任何人，任何物。这像是个哲学问题，但是你瞧，我们都遇到这么多怪事儿了，怎么就不能跟我这么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孩儿谈论哲学呢？”她到最后，声音都轻快了不少，“自从我死了之后就超越了有身体的时候的那些障碍，我看到了很多东西也学到了很多东西，这是活人永远达不到的地步。”
然而，小春儿的这些话除了让秦泰安更迷糊之外就没多大用处了。
但好在，秦泰安也没打算跟她继续讨论哲学。即使她被她吓得有点儿腿肚子转筋。
等小春儿走出房门，还贴心地给她关上房门，挂上免打扰的牌子，石天印就忽然呼啦一下出现在小春儿的面前。
“我只是不想她变得有些神经质。”小春努力去解释什么。
“难道这样就不神经质了？”石天印真的没有想要嘲讽什么，他是天生的自带嘲讽光环。
小春儿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不由得脸上有些泛红：“但是什么都不说就更容易让人怀疑。何况……她本来就该知道这些。”
“没什么本来应该。”
“怎么会没有！”她尖锐地说，“要不是你们没看好钺陇门的人，她的生活还是她的生活！”
她愤怒地越过石天印，肩膀还撞了他一下。
她走开之后，石天印看到了隐藏在她身后的吴晴。
他距离有些远，所以藏在了她的身影之中。
然后她走开，石天印就看到了他。
他们在走廊里对视了几秒，石天印看着像是时时刻刻想要跟吴晴沟通，说话，建立联系……可他转身，此时此刻竟然没开口而是要离开。
“她……说的什么意思？”吴晴叫住了他。
石天印只是脚下一顿，转而还是要走，
吴晴这下可上前几步，抓住了他。
“刚刚小春儿是什么意思？”他问，“她说什么你追求我？”
石天印几乎能听到自己裂缝的声音，嘎嘣，嘁哩喀喳脆，就跟没受潮的薯片似的。
吴晴绕到他对面，盯着他看。
石天印觉得自己内部的石头快要变成岩浆了。
这真的不是他的问题……真的绝对不是。
解开了第一层封印的吴晴越发的像当年的狐君了。
狐君，便是青丘的狐王，原本该是养个孩子生人君的，每个青丘狐的后代都有做人君的机会，这也是为何会有人非要跟青丘狐成婚不可的原因。
而那时候狐君年纪还不大，根本就没有养孩子的想法……他们两个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也并不是有什么契约约束，完完全全是想要在一起……然后，就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儿，最后则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所以石天印真的觉得自己有些热血沸腾。
即使他的脸上表现不出来任何征兆。
不过，好歹吴晴有一点要好，他没有狐君的记忆。
狐君的记忆在另一个地方。
石天印并不想把那个记忆带回来，也不想让他们组合在一起。
他们一旦组合起来，真正的狐君，或者说是那个意识集合体……他就会回来，取代现在的吴晴，变成一个完整的，强大的，不能理解的存在。
所谓的“不能理解”的意思就是，吴晴的原本的状态是难以逾越的。
石天印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他活了大几万年了，现在，却给这么个事儿整得不知所措……像是个刚刚获得意识的石头一样。
这也不是石天印的错。
他首先是它，其实才是他。
这样的他根本就没法逆推吴晴身上发生的那些事。
而吴晴，还盯着他看。
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二十秒。
“你……眼睛上有条裂纹。”
然后，吴晴这样说。
“裂纹？”石天印略皱了皱眉。
“就在这里。”吴晴伸手，指了指自己左眼，“从眉毛尾巴这儿到眼睛这儿，四白穴这儿，眼球也裂了。”
这么说的时候，吴晴万分佩服自己。
他真觉得自己特别牛逼，甚至连一个人身上出现了墙皮裂纹一样的东西他都能淡定接受了——所以他是不是特别牛逼？
鉴于他特别牛逼，所以，他转身，决定回去好好庆祝一番。
什么都不知道的吴晴，多好！
石天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就这样想。
什么都不知道的吴晴，就像是个凡人一样的吴晴，多好啊……他的生命之中本来就不该有哪些古古怪怪的东西，现在……他已经做得很好，不能更好了。
等吴晴转身离开，石天印便把他丢下来的那个半个鬼交给了保洁小梅。
保洁小梅是包大人的孙女，这让她在下面还是蛮有些人脉的，要查找这个姓李的家里是不是死个什么人也更容易些。
地府现在也是都信息化了，一个个儿都时尚得很。
“白哥，你就帮我查查就行了，我给你长照片啊。”包小梅用她那特殊的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白无常。
很快，白无常给了回信。
这个半拉死人，正是那位李先生的双胞胎哥哥。
虽然说是双胞胎，可还是有些不大一样——这个双胞胎哥哥，是个寄生胎。
他寄生在李先生的身上，只活了一半。
另一半是李先生自己，而李先生自己却占据了整个身体的控制权。
于是，事儿大发了。
这个双胞胎哥哥想要得到身体的控制权，可他的发育不完整……本来，他连灵魂都不该有，可谁知道出现了一些意外，于是，他的灵魂被滋养得几乎完整，这样的话，他当然想要得到李先生的身体。
从一个一无所知的半拉灵魂变成真人，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寄生胎哥哥在包小梅的手下尖叫。
他不仅尖叫，还在狂笑。
“白大哥，他这是不是犯病了啊？”包小梅问白无常。
白无常给她做了个手势，让她稍安勿躁，“我查下怎么回事儿再说，你别挂电话啊！”
这一转身去查资料就去了小十分钟。
十分钟后，白无常回来，带了一脸被翔糊到的表情，给包小梅说：“这寄生胎也不怪这样……它……你……我是说……”
“白大哥你就说吧，我承受得住！”
“先深呼吸两下再说。”白无常带着她气深呼吸，来回做了两次，他这才说：“那位李先生的孩子……不是他的，是寄生胎的——所以寄生胎才非要复活不可。如果说寄生胎复活的话，他……”
“它会把一切搞得一团糟。”包小梅下了结论。
不管寄生胎的灵魂有多少记忆也不管它多么接近完整的灵魂，不完整，就是不完整。
不完整，就缺乏人类的情感。
于是……
谁会是受害者？
也不仅仅是情感，还有其他，比如工作，比如责任心，比如能力……包小梅已然做出了决定。
“白大哥，你跟黑大哥上来把他带走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