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曾有过快乐。那也只是不长的片段，一小段一小段渗杂在痛苦与失落之间，痛苦之所以长，是因为记忆对它特别眷顾，快乐之所以短，是因为它一般没有后遗症….
曾几何时，习惯于失去感官的控制之后，醒来与入睡都变得那么容易，感受不到外界的温度，没有重力感，失去触觉，嗅觉，似乎身体飘浮于空荡荡中，除了视角不受控制的视觉，没有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会不惊慌。
然而，我为什么没有感到惊谎？是因为习惯了吗？植物人也是这样吗？他们也不怕吗？或者是他们也已经习惯了？
也许他们也痛苦，正如失控的我一般，然而我的快乐只是微小的事情，在它可以换来更多的利益之后，总可以转成别的快乐，任何一件事情。只要心甘情愿，总能变得简单且容易接受，是因为我的欲望吗？可是没有欲望只能说是麻木不仁，那欲望的实现所带来快乐能抵消自己的痛苦吗？
在这种状态下陈国彬总会很茫然，茫然中就会乱想，随着知觉在一点点恢复，他开始习惯性在脑海中问道：
“我睡了多久了…”
“会开完了吗？”
“这是在哪里？”
随着视觉开始恢复正常，听觉复苏，陈国彬发现刚刚提出的这些问题显然都是无意义的，浮现在眼帘下的是所有问题的答案：
熟悉的办公区，熟悉的店面，还有正啃着汉堡的员工，挂在对面墙上的闹钟里那支最短的指针快要指到了那个阿拉伯数字1的位置上；而那两个据说是深市来的什么尼古拉斯乳制品的潜在广告客户正坐在一边，此时正专心聆听着自己的话…
“…量化….控制…曲线….”一个个术语正从那张不受控制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出来。
“9527，9527….”陈国彬赶紧叫道，他意识到或许有些事情又发生了，但是从那些话中又分析不出什么东西来：“9527，你在干什么？快住嘴，把身体控制权还给我….”
9527的反应无比讯速，陈国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发现感官的感觉一下子回来了，嘴巴轻轻合起来，从刚刚恢复的味觉中明显感到嘴里还有吃过油炸食品的味道，他知道，可能又要给那个惹事精擦屁股了…
“我回来了，我们的身体需要吃饭，员工需要吃饭。然后这两个人要听9527的品牌策划….”9527用带点委屈的声音说道，那种奶声奶气让人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被人欺负在向大人诉苦的小孩子。
“然后你就给他们讲策划？”
“是的，在此期间我还食用了一些食品，还给他们做了一个广告…”
“那后面那两个女孩子呢？她们是干什么的？”陈国彬注意到了后面还有两个陌生的女孩。
“不知道，她们在六分钟二十一秒前进来的，身上没有武器，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危险的动作，左边的一个，身高一点六七米….”根据9527的习惯，接下来的描述将是目测体重，三围等等数据。
陈国彬有些受不了了，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停停，我不想听你说数据，你就不会问一下他们进来干什么？”
“为什么？”
教育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如果一个人整天要回答很多个为什么，那种感觉将会很痛苦，而陈国彬比所有回答为什么的人都要痛苦得多，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个叫做emc9527的不明外星附身灵魂或者是异类生物，在一般情况下，这个家伙提的为什么总能够顺势发展。而且常常有进入无限循环或者死循环的情况出现。
显然，这个时候并不是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陈国彬选择了逃避这个问题，“9527，你和那两个客户都说了什么？”
“我说这是9527的策划….在生产及销售的过程中采用全程控制，每一个产品的每个生产步骤销售环节都可以得到准确的查询，任何一个产品都可以通过外都可以追溯….”9527快速地复述着自己刚才的话。
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至少这些话不会太让自己丢脸，陈国彬松了一口气，他开始考虑是不是将错就错，把9527的想法说成是让尼古拉斯公司的产品只针对高端市场，只为高端用户提供最高端的服务之类，以接上9527刚才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话….
“陈总，陈总….”林动等得了许久，没有看到陈国彬继续刚才的话题，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呃！”陈国彬回过神来，他并没有回答，反而立即站了起来，随手在桌上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油乎乎的手，这样坐在这里明显很不礼貌，仪表也太过….但是现在不是教育9527礼仪廉耻的时候，否则她问的为什么就足够让自己崩溃了。
在这些动作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对林动提出自己的第一个问题，以证实对方的想法：“林总，产品定位为高端用户服务，这个想法你们觉得怎么样？”
“刚才你提出来的想法确实很好，和我们公司一些高层的想法不谋而合，但是更详细，且更具有可行性。但是，实施起来会有不少问题，不知道陈总有什么解决的办法？”林动说完后又继续把目光移回到陈国彬的脸上。
“比如？”陈国彬问道。
“其一是成本，数据的采集，化验，特制的包装，网站的组建及运行等等都需要很大的成本，特别是繁琐的数据更新会占用庞大的人力，而产品的售价，如果我们的产品价格高于进口的产品，可能会对销量有极大的影响，但是，如果定价低了，可能连投入都无法得回，如果弄假数据，又会对公司的名誉有影响。”林动说了一句大实话。
“国产牛奶就一定要比进口的便宜吗？而且为什么不考虑把数据采集和网站更新自动化？比如使用感应卡采集系统，奶牛身上有卡，工人身上有卡，奶桶里也有卡，总之牛奶在进桶的时候就一直有张卡跟随，在每一道加工的工序上也都使用感应卡，在最后包装出厂的时候设一道工序把那个卡里的数据自动录入电脑，由程序自动生成号码。再把这些号码贴在对应的一个包装上，这号码就比如像光盘的序列号，这样应该就不会增加太多的工作量….”这种话自然不是陈国彬能说出来的，大部分的话他都只是转述。
“如果这样的话，增加的成本应该不会太多，”林动点头称是，不过，他很快又提出了个问题：“有这样的系统吗？引入这么一套系统大约多少钱？”
“这种系统在国外已经有不少工厂使用了，不过一般都用在电子行业，如果你想引入的话，我倒可以找人帮忙问一下…”陈国彬毫不怀疑9527在电子及计算机方面的能力。显然，她可能有东西可以卖钱了，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太高科技的东西，当然，他又习惯性地把无法解释的东西推到国外去，虽然这也只是个暂时的办法，毕意现在资讯时代，什么新生事物只要上网一查，基本上都会有些结果出来。
“谢谢，今天总算是不虚此行啊，贵公司果然是藏龙卧虎，请代我向9527大师道谢，我会把这些想法带回公司去讨论，如果公司决定采纳的话，那套系统就麻烦陈老板帮我问个讯了，”林动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些什么，而今天从陈国彬口中听到的东西似乎也已经有了些实质，眼看谈话该结束了，他又说出了个愿望：“不知道陈老板能不能给个9527大师的联系方式？最好是他的电话号码，我们在讨论的时候可能需要他讲解一些细节。”
“这个….”陈国彬明显为难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倒是好留，可是留了个国内的手机或者电话号码，那林动肯定要面谈，到时总不能变一个9527出来吧？国外的手机号一时半会也弄不到，而且漫游话费肯定也不便宜，万一那林动一天几次电话，生意又做不成，那不是很专职，看来只能以后再考虑，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便作出了回答：“其实我和他的联系都是通过网络，这样吧，我先把他的msn号给你，你可以和他亲自联系，不过，考虑到时差问题，可能很少会联系上….”
陈国彬留下了自己的msn号。为了保险，他还先扯上时差，毕竟这几天可不一定能够时时上网。
看着那张写着msn号的纸条被那个男白领小心地收在包里，站在一旁看着的黄梦娆再次悄悄地把那个年青的陈老板给鄙视了一遍，这什么广告公司嘛，老板连张名片都没有,同时在心里再次质疑了上级的决定。
也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句令她无比惊讶的话：“陈老板，不知道贵公司什么时候能派人到我们公司去审察？也好让我们作些安排，比如派车过来接…”
还有没有天理？这么破烂的广告公司，就算是想接业务怕都困难，还有人专门大老远跑来这里来找？就凭刚才说的那些牛头不对马嘴的策划？而且拍个广告还要去审察？没听说过国内哪个名星或者广告公司在制作广告的时候会对生产商进行检查的，要不也没有那么多名星做假药广告了….
托！这绝对是托….骗子！这间店里面的绝对是骗子….
黄梦娆的念头快速地一闪，顿时有些紧张又有些生气，忐忑中她的心跳加快，甚至感觉到掌心中开始渗出汗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之里面的人肯定是在骗人，虽然她并不认为一家广告公司通过这样的伎俩就可以骗到客户或者说钱，但她对骗子的行为一直感到非常不齿，包括现在….
应该现在就离开这里然后打电话向上级汇报，还是呆在这里继续看这群骗子拙劣的表演？这门口一出去就是街道，这人来人往的，料他们知道自己被识破了也不敢怎么样，而且门口大开着，自己和周婷婷所处的位置是最靠门的地方，就算里面的人真的要怎么样，边跑边喊总不会出什么大的问题…..
那么，是不是留下来继续看戏？
她轻轻转过头，与同伴周婷婷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及那个轻微的点头动作中看到和自己同样的意思后又再次把目光移回那几施展骗术的人中，打定主意的黄梦娆把手悄悄地伸进提包里，摸出手机后，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后，又把它放在身上那个小小的裤袋里….
这些动作都是她确认没有人看到的情况下进行的，除了那条非常可爱的小狗之外，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把目光扫过她那里哪怕一眼，做完这一切后，她有点佩服起自己的勇敢，然后想着回去怎么和同事描述这次勇闯虎穴，智斗骗子的经历…..
“录下他们骗人的对话，呆会出了门再拍几张照片回去，那个头应该就没有什么好说了，让同事们见识一下这种骗术也好，更应该让他们见识一下本小姐是多么的智勇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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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95277的图像无比清淅地出现在陈国彬的脑海里，这是在9527发现有异常动作之后作出的反应，从它的视角来观察这个女孩子，可以说是纤毫毕现，当然，从它这个角度没办法看清楚那个女孩子按下了什么按键，
他有些不明白那女孩子鬼鬼祟祟地在这里要干什么，偷东西的要蠢成这样早被人打死了，偷拍？不像啊，手机都塞裤兜里了，好奇之下他对9527问道：“9527，那个女人在干什么？她是不是在打110？”
“根据手机外形分析，她使用的手机外型有百分之九十五点五符合诺基亚的xxx手机，搜索该品牌手机按键位置排列….根据指尖按压的分析….她有百分之九十七的可能没有按到任何数字按钮，所以没有可能打110…”9527说出了一大堆数据，最后得出了结论。
“好吧，你继续监视，看她到底想干什么…”他没有时间理会那个有点古怪的女孩，在9527附身之后，陈国彬已经开始学习了分心二用，因为他不想常常在人们面前表现出发呆的样子，虽然效果不是很好，但是至少可以在和9527聊天的同时手脚上还可以去忙一些事情，比如此时在与9527聊天的同时，他就正在往自己的位置上走….
“….下面，林先生，让我们先看一下9527大师为你们公司量身定做的第一个广告…”陈国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坐到了自己的办公位上，十九寸液晶显示器屏幕在他那么一推拉之下转向了外面，这样可以让店里面所有人都能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画面，同时，一根白色的usb线已经在他坐下来的时候插入了电脑的接口。
听到陈国彬的话，又看到他把显示器都转了过来，摆出一付要给大家演示一下广告片的样子，林动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难以致信的表情，然后惊奇地问道：“他，他已经帮我们拍了广告片？”
这事情确实很令林动感到意外，合作还没有最终定论，更没有签下什么书面的合同，短短的几天时间里，第一部广告片就真的被制作出来了，不管广告片的质量如何，至少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得出这家高门广告公司已经付出了很大的诚意，而且旗下的制作团队也为此事上了心。
如果是别的广告公司，最多就提交文案，甚至有些只是签了合同，提出一些广告方案，在签下合同后才会着手拍摄，哪会这样子，当然，林动也有些佩服这个高门广告公司领导人的魄力，敢于在情况未明之下就先投资拍摄广告片，说明他们对自己制作的广告有着很大信心的同时也敢于拼搏，毕竟合同未签的时候，他还是处于主导地位，如果是别人看到了广告片觉得创意不错，把这个创意拿去别的地方做，广告公司就算是告到哪里也不可能会胜出，显然，他们是不惜成本要拉自己这个客户了。
当然，林动眼中的高门广告公司领导人并不是陈国彬这个毛头小子，而是另有其人，那个名动广告之家的9527大师或者是他的领导人，在他看来，以陈国彬的年龄及处事方式，怎么看也不像那支技术精良的制作团队的老大，似乎是拿那个9527没有办法的….
他猜得有对也有错，陈国彬是拿9527没办法，不过，广告公司的主导人却还真的是他，至于那个刚做出来的广告，连陈国彬也是刚知道这件事，毕竟是短短的时间里做出来的，做成什么样且不去管他，反正做了好几个，效果都不差，估计这个也不会太丢脸，而且，不在客户面前演示一下那个烦人的9527肯定也不依，至于成本，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演员，如果有用到员工的话也就发每人五百块，这还是要公开播出才算的，其它的成本也就是电费了，那林动带个小秘从深市跑到这里几个来回，单是车费也不止这个数了….
“就在这里播放吗？”林动问道，他突然有种想先睹为快的感觉，并不只是因为这个广告在这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确实也算得上是一种意外的惊喜，还有对在广告之家被炒得沸沸扬扬的9527大师作品的期待….
“是的，广告片是否被采纳还要让你们看过了才决定，”陈国彬说着便把头伸到显示器前，抓着鼠标装模作样的打开盘符，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其实光标的动作在这一刻已经不受鼠标所控制….
显示器屏幕上，播放器打开：
画面出现了一间普通二居室或者三居室连着客厅的餐厅，洁白的墙上挂着大幅婚纱照，彼具现代感的餐桌一角摆着一个小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支红色的玫瑰花，餐桌正中是一个陶瓷盘子，上面放着三个煎得发黄的鸡蛋，盘子的旁边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随着微波炉特有的“叮….”声响起，一个女声也响了起来，那是李冰的声音：“亲爱的，快来吃早餐了…”
穿着皱巴巴的睡衣，拖着拖鞋，头发凌乱，一脸惺忪的黄克祥走到餐桌前，边走还边伸着懒腰，在他到了主位上刚坐下的时候，身披围巾，衣裳整齐的李冰也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面包放到餐桌上然后转身离开。
黄克祥抓起面前的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后便快速放下，然后伸手在嘴边抓了几下，最后食指和拇指捏着离开嘴边，似乎从里面取出了什么东西，嘴里也叫了起来：“老婆，这牛奶里有根头发….”
“啊！真的有一根头发！”李冰叫道。
画面一转，
一个洁净地办公区里，一个对着电脑，看不到面孔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女孩子叫了起来：“客户反映产品号20100902xxi006y合装鲜牛奶发现一根头发，长度约十厘米….”
这句话声音很大，很快就有了回声….
在回声响起的同时，镜头缓缓拉开，把整个办公区都拍进了镜头里，整个办公区里的人都在忙碌着，一堆相片分两行排列在屏幕上，相片的内容依次是头带密闭帽身穿白色工作服挂着号码为940工牌的女工，标志为三号生产线洁净的生产包装设备，工作服上写着王北北带着帽子笑容可掬的挤奶工人，奶桶，一头耳朵上挂着006标志耳环的肥壮奶牛，一个空牛奶盒还有一根包装在透明密封塑料袋的头发….
镜头一转，屏幕上出现一个西装革履的年青人（刘江），他一手拿着一个空牛奶盒，一手拿着一个小小的透明密封塑料袋，站在有着尼古拉斯标志的绿色草地前，在他身边是带着006耳环标志的奶牛，在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类似专家模样的人和刘江拿着那根头发对着奶厉害对了一下之后，刘江憨憨地摇了摇头….
屏幕上的内容转回到相片排列的画面上，而那只奶牛的照片上多了一个红色的叉叉。
画面再次转换，刘江站在一个身穿连体工作服的挤奶工身边，手中的长发在挤奶工那理着小平头的脑袋前比划了一下，再次憨憨地摇了摇头….挤奶工的照片上也多了一个红色的叉叉…
…..
几个场景的变换过后，手拿着刘江站在车间设备的监视器前，看着那桶牛奶从进入生产车间后的数道工序录像，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相片排列的画面上，所有的相片已经全部打上了红叉，屏幕上出现办公室里，刘江对着空牛奶盒搔着脑袋束手无策的画面，最后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高兴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画面回到广告片开始的餐厅，刘江拿着头发对比着黄克祥的头发，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画面打了一个绿色的勾，镜头定格在黄克祥歉意地与刘江握手的画面上….
与此同时，画外音响起，是一个浑厚的男中音：所有问题，都先从我们自身找起，尼古拉斯乳业。
话音一落，一个童声响起：现在通过产品包装盒上的序列号还可以在网上查询关于产品生产工程中的大部分资料哦！
字幕：尼古拉斯乳业，高门广告公司9527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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